指尖还残留着师尊最后一点温度，像他藏了三百年的私房钱，那么轻，又那么重。
林凡僵着身子，目光落在掌心。
那枚混沌金丹静静躺着，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却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值得吗？
为了他这个走路都能踩塌秘境的灾星，抠搜了一辈子的老头，散尽了家当，炼了这玩意儿，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喉咙堵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玲珑的手轻轻搭上他肩膀，妖力带着温凉的气息，试图安抚他体内仍在翻腾的混沌厄运。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刚才为了唤醒他，几乎燃尽了本命妖血。
别憋着。她声音很轻，带着虚弱的沙哑。
林凡猛地吸了口气，吸进了满腔冷冽的空气，也吸进了师尊消散时留下的最后一点灵气尘埃。
哇——
他终于哭了出来，不是默默流泪，而是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毫无形象可言。
值个屁！他一边哭一边吼，嗓子劈了叉，这老头……这辈子就没做过一笔划算买卖！赔本赔到姥姥家了！
对，赔死了。玲珑低声附和，手指收紧，眼眶也红了，可他乐意。
旁边传来哐当一声。
罗大把一颗崩飞的神魔核心零件捡了回来，笨拙地递到林凡面前，给……师尊说，破烂……也能换钱。
林凡看着那黑漆漆的零件，哭得更凶了。
哭个毛！他猛地用袖子擦掉糊住视线的眼泪，一把抓过那零件，攥得死紧，老子还得给他立碑！得刻上‘千古第一亏本仙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笔买卖亏得有多彻底！
对！刻大字！罗大用力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让……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见！
玲珑想笑，嘴角弯了弯，却带出一串咳嗽。她按住胸口，缓了缓才说，好，刻大字。再刻一行小字……
她顿了顿，看着林凡通红的眼睛。
此处长眠着玄尘子，他这辈子，最赚的一笔，就是砸手里了个徒弟。
林凡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玲珑，又低头看看手里那枚温顺下来的混沌金丹，再看看罗大手里那枚破零件。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胀，却奇异地不再空荡。
老头……他喃喃，声音嘶哑，你他妈……算计到最后一刻啊。
用最亏本的方式，把最烫手的山芋，塞给了他。还让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他慢慢站起身，腿还有些软，但撑住了。
走。
去哪儿？罗大问。
找块风水最差的地！林凡咬牙，越差越好！省钱！符合他抠门的人设！
玲珑终于轻轻笑了出来，好。
她挽住他的胳膊，借力给他，也借力给自己。
三人，或者说，一个刚融合混沌厄运体的怪胎，一个半残的妖皇，一个怕鬼的机械鬼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神魔总部废墟上。
碎石硌脚，残垣断壁歪斜着，透着一股破败的死气。
林凡却觉得，脚下踩着的，是师尊用命换来的，一点实实在在的土壤。
他一边走，一边用袖子狠狠擦脸，试图抹去所有哭过的痕迹，但眼眶还是红的。
妈的，这灰真大，迷眼睛。他嘟囔了一句。
嗯，灰大。玲珑从善如流。
罗大在后面默默记下：下次扫地，先洒水。
找了半天，终于在一片能量乱流最不稳定、连杂草都不长的角落，林凡停步。
就这儿了。他拍板，一看就招雷劈，省得以后维护。
他蹲下身，徒手开始挖坑。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色的泥土和碎石屑。
玲珑也蹲下来，用恢复的一点妖力，帮他软化坚硬的土块。
罗大左右看看，开始吭哧吭哧地搬运稍大些的石块，准备垒个碑座。
没有工具，全靠手。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笨拙。
但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泥土石块摩擦的沙沙声。
坑挖好了，不深，也不规整。
林凡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枚神魔核心零件，轻轻放了进去。
就当……是你的陪葬了。他声音闷闷的，好歹是个金属的，说不定哪天还能卖点钱。
然后，他取出那本边角都磨毛了的记账本。
翻开最后一页。
【投资林凡，盈亏未知…】
墨迹似乎还没干透。
林凡指尖抚过那行字，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索出一支秃了毛的符笔，蘸了蘸不知是血还是墨的东西，在后面，重重地添上了两个字：
【但…不亏！】
笔迹歪斜，却带着一股狠劲。
他把这一页撕下，小心折好，也放入坑中。
想了想，他又把身上那件烧得破破烂烂、却好歹是师尊当年给他买的道袍脱了下来，叠了叠，轻轻盖在上面。
做完这些，他像是耗尽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寒酸的小土坑。
碑呢？玲珑问。
林凡四下扫视，最后盯上了一块歪倒在旁边的、疑似是导演组控制台碎片的金属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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