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阿娜依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墙外黑漆漆的天空。
苏托敏携家人暂住的这几间屋子,也是原当地地主的宅院。
阿娜依住的那间,是地主女儿的闺房,临时收拾出来给她安身。
窗棂上雕着花鸟,梳妆台上的铜镜镶着螺钿,虽比不得阿瓦城府邸的奢华,倒也有几分雅致。
可她此刻无心欣赏,只觉处处透着陌生与憋闷。
只要订了婚,她就是王室的未婚妻了。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么那个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一气之下...以后再也不想见她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少女的心事,像这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压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侍女则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
“小姐,您别太伤心了。老爷也是不得已…”
“你懂什么?”
阿娜依冷冷地打断她。
侍女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又小声道:
“小姐,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奴婢觉得...只是订婚,而不是正式大婚...”
“日后...等老爷心情好的时候,再和他好好解释您的想法...或许有转机。”
“您与其现在跟老爷闹僵,不如先顺着他的意思,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想办法。”
“总比现在这样被老爷关在屋子里强...”
阿娜依怔了一下,转头看着侍女,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解释。”
这个词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透进了她沉闷的心里。
是啊,订婚而已,能不能走到最后,谁说得准呢?
至于那个人...如果他误会了,日后她总能找到机会向他解释。
只要说清楚了,他未必不能明白她的苦衷。
总比现在这样被父亲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什么也做不了强。
她咬了咬嘴唇,心头很快又浮起另一个念头。
到时候,她也要好好问问他,他和那个孟人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平静。
“你说得很对。”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
“与其在这里生闷气,不如先顺着他们的意思。”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的天色,忽然道:
“明日…我打算去金钟寺拜佛。你去告诉父亲,就说我明日一早想出门散散心,请他恩准。”
侍女以为她想通了,顿时十分高兴,连忙应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听阿娜依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再帮我备些香烛,还有给寺里的供奉。”
“是,小姐。”
侍女快步去了。
...
当夜,月色朦胧,星光稀疏,天地间只笼着一层淡淡的灰白。
阿瓦城东门内侧,一千孟族精锐骑兵已整装待发。
人人都是一身黑衣黑甲,马衔枚、蹄裹布,刀刃用布条缠紧。
彬赛亚策马立于队首,手按刀柄,目光沉毅。
身后,坤沙带着几个亲兵逐一检查马匹的衔枚和蹄布,确认无误后,回到彬赛亚身侧,压低声音道:
“殿下,都准备好了。”
彬赛亚点了点头,望了一眼城楼上。
城墙上火把通明,父王和妹妹的身影依稀可见。
彬尼德拉站在垛口后面,默默目送儿子的背影没入夜色,没有挥手,没有说话。
彬卡娅站在父王身侧,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喊了一句:
“大哥,千万小心!”
彬赛亚他举起长刀,朝城头晃了晃,算是回应。
吊桥缓缓落下。
铁索绞动的声音慢慢响起,好在绞盘事先涂了油脂。
桥面的接缝处也垫了麻布,动静被压到了最小。
彬赛亚咬了咬牙,强压住催马冲出去的冲动,等到吊桥落稳,才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随后一千骑兵悄悄而出,很快消失在东面沉沉的夜色中。
随后城门吊桥缓缓拉上来,城门逐渐关闭。
城楼上,彬尼德拉和彬卡娅望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骑兵队伍,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彬卡娅在城头目送大哥远去后,立刻翻身上马回城内。
她要去城内贫民窟陈云默那里。
...
城内贫民窟,那条隐秘的密道入口已经被众人打开。
陈云默等人拿着火把,依次跳入密道下面的洞穴中,借着火把的光亮,众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陈云默身上的金色软藤甲已贴身穿上,外面套着黑色水靠,腰间别着短刀。
火折子则用油布裹了好几层,塞在最贴身处,生怕沾了水。
洞穴他身后,十九个人一字排开,林小蛋、何三刀、济雷、赵铁柱、豹枭营的兄弟全部在列。
余下的十五人的义勇,眼神里也同样带着紧张和兴奋。
“都听好了。”
陈云默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众人。
“下水之后跟紧我,不要掉队。密道不长,但水下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万一呛了水谁也顾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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