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结束后的第三周。
北疆军区总医院最顶层的高级病房内,午后的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
林岳穿着一身干净的病号服,站在窗边。他的身体已基本痊愈,那些在深渊中留下的伤口,在最顶级的医疗资源面前,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透过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巨大的训练场上,一队队士兵正在进行着队列训练,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伴随着脚步声,规律地传来。
这种充满了秩序感和阳刚之气的声音,让林岳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习惯了地下的死寂、怪物的嘶吼和同伴们沉重的喘息,这久违的、属于文明世界的声音,反而让他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雷正国。
但今天的他,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权威与责任的笔挺军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和一条普通的休闲裤,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新鲜水果的果篮。这身打扮让他身上那股军人的铁血与凌厉褪去了几分,看上去,更像一个前来探望晚辈的普通长辈。
然而,当他的目光投向林岳时,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神,依旧表明了他此行的目的,绝非普通的探病那么简单。
“感觉怎么样了?”雷正国将果篮放在茶几上,声音平和地问道。
林岳转过身,微笑着点了点头:“恢复得很好,多谢关心。医生说,随时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那就好。”
雷正国示意林岳坐下,两人在病房的会客沙发上相对而坐。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亲手拿起一个苹果,用桌上的水果刀,开始不紧不慢地削着皮。没有记录本,没有录音笔,这间戒备森严的病房,在这一刻仿佛成了绝对隔音的密室。这是一次不会留下任何记录的、绝对私下的谈话。
螺旋状的苹果皮被一圈圈削下,连续不断。病房里只有刀刃划过果肉的“沙沙”声。
直到一整条苹果皮完整地落下,雷正国才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林岳,然后切入了正题。
“关于周瑾,他的团队,以及……那件‘东西’,”他刻意模糊了关键物品的名称,“上面已经有了最终的结论。”
林岳接过苹果,没有吃,只是静静地听着。
雷正国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陈述着官方的最终裁定:“对外公开的卷宗里,此事件将以‘一支由多国专家组成的地质科考队,在北疆进行地质勘探时,遭遇特大、罕见的地下洞穴结构性塌方,不幸全体遇难’为由结案。所有参与救援的单位和个人,都已签署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
他顿了顿,将那把水果刀轻轻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而所有涉及到地宫、祭坛、周瑾真实身份以及那件物品的原始资料、行动报告、影像记录,都将列为永久性绝密档案,归档封存。在未来的任何时刻,没有任何人,有权以任何理由,开启这份卷宗。”
尘封。
这是对那段黑暗历史的,最终裁定。
雷正国说完这一切,抬起头,双眼凝视着林岳,缓缓地问道:
“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这个问题,与其说是在征求意见,不如说是在进行最后的心理评估。
林岳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望向窗外,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训练场。阳光下,士兵们的汗水闪闪发光,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那勃勃的生机,与深渊之下的死寂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良久,他才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逝者已矣。对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来说,没有满不满意,只有接不接受。”
他没有说自己接受,也没有说不接受。但他话语中透出的那份成熟与通达,已经给出了雷正国想要的答案。他明白,为了保护更多人能够像训练场上的士兵一样,在阳光下正常地生活,有些真相,必须被永远地埋葬在黑暗里。
雷正国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通过了最后的考验。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在他走到门口之前,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两样东西,放在了林岳床边的桌子上。
一份文件,和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全新的手机。
这个场景,与数月前,在罗布泊边缘的那间招待所里,如出一辙。
“你的能力,你的心性,”雷正国沉声说道,“不应该被浪费在古董堆里,或者从此销声匿迹。我们所面对的世界,比你在地宫里见到的要复杂得多。国家需要你。”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至于你的那两位同伴,梁先生和陈晴小姐,我们也会有妥善的安排。他们的牺牲和付出,国家不会忘记。我们会确保他们在未来的生活中,不会受到任何因此事而起的干扰,并且会得到应有的尊敬和照顾。”
这番话,既是承诺,也是为了打消林岳最后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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