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九月十二,文华殿后暖阁。
空气中还残留着新帝登基大典后的庄重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特有的、属于权力中心的沉静。崇祯皇帝朱载垅已换下那身沉重的衮服,只着一袭素色常服,坐在御案后。案上堆着高高的奏章,最上面一份摊开着,墨迹犹新。他手里握着一支朱笔,却许久没有落下,目光停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在沉思,又似只是疲惫后的放空。
于谦和徐光启刚刚告退,他们带来了西北军报与钦天监关于今冬可能偏寒的预测,也带来了朝野对“持重渐进”新政风向的初步反应——有称颂陛下稳健的,有观望的,自然也少不了私下议论新君年轻、恐难驾驭复杂局面的窃窃私语。一切都如预想般,在既定轨道上运行,又暗藏着无数细微的、需要他仔细分辨的涡流。
“陛下,” 司礼监随堂太监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江顾问在殿外候旨,说书稿已初步整理完毕,特来复命。”
朱载垅(崇祯)回过神来,将朱笔搁在笔山上:“宣。”
江雨桐走进暖阁。她依旧穿着素服,发间无任何饰物,脸色比前几日更显清减,但眼神却是一片沉静,如无风的古井。她怀中抱着几册装订好的簿子,以及一个不大的锦盒。
“臣江雨桐,参见陛下。” 她依礼下拜,声音平稳。
“平身。江顾问辛苦了。” 崇祯皇帝抬手虚扶,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簿子和锦盒上,“这些是……”
“回陛下,这是臣根据太上皇遗稿,初步整理出的目录摘要及部分紧要文稿的誊录本。” 江雨桐将簿子呈上,“红皮为经史子集类批注与心得,蓝皮为军政、财经、水利、工造等实务策论,黄皮则为杂记、随笔及未竟之思。所有原稿,已封存于西苑鉴清堂,由冯保公公派人严加看管。这是存放的清单与钥匙。” 她又将锦盒打开,里面是几把黄铜钥匙和一份清单。
崇祯皇帝示意太监接过,自己则拿起最上面那本蓝色封皮的簿子,随手翻开。里面是工整的小楷,分门别类,条理清晰,不仅誊录了林锋然的原话,还在关键处用更小的字做了注解或引出相关典籍篇章,显然是江雨桐的手笔。他翻到关于“驿传改革与军情速递”的部分,看到父亲当年与他讨论过的某些设想,被更加系统地阐述,旁边还附了简单的驿站分布图示与耗费估算。
“父皇的这些思虑,江顾问整理得甚为周详。” 他合上册子,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些书稿,于国于民,颇有裨益。江顾问功不可没。”
“臣不敢当。此乃臣分内之事,亦是为完成太上皇遗愿。” 江雨桐垂首道。
暖阁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角落铜漏滴滴答答的水声。崇祯皇帝用手指轻轻敲着那本蓝色簿子的封面,忽然问道:“父皇临终前,将你与杨阁老同列于那短笺之中,言你‘可托要事,勿以常理拘之’。江顾问以为,父皇此言何解?你又当如何自处?”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锐利。江雨桐心头微微一凛,知道这是新帝在审视她,也是在探究先帝的真实意图,更是在为她这个身份尴尬的“前朝顾问”定位。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上的年轻皇帝:“回陛下,太上皇天恩,臣感激涕零。然‘可托要事’是太上皇信重,‘勿以常理拘之’是太上皇体恤。臣一介女子,得蒙两代君王垂青,参预文翰,已是殊遇,岂敢再有非分之想。如今书稿已初步整理完毕,臣之使命,亦可谓完成。臣 斗 胆, 恳 请 陛 下 恩 准, 允 臣 辞 去 西 苑 顾 问 一 职, 离 开 京 师。”
“离开?” 崇祯皇帝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敲击封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江顾问是想归乡,还是另有所图?”
“臣故乡本在江南,父母早亡,亲族疏淡。然江南山水,魂牵梦萦。臣别无他图,只愿觅一清净地,将太上皇平日所言所教,及臣之愚见,整理成篇,或可留与后人闲时一观。如此,既不负太上皇知遇之恩,亦可全臣山水之志。” 江雨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显然已深思熟虑。
暖阁内再次陷入沉默。崇祯皇帝看着她,这个女子眼神清澈,态度恭谨,但辞意坚决。她以“完成使命”、“归隐着书”为由请辞,理由充分,姿态也放得极低,甚至主动提出离开权力中心,反而让人难以强留。他想起父皇密信中那句“勿以常理拘之”,或许,放她离开,也是一种“不拘常理”?让她带着那些融合了父皇奇思与她本人见解的书稿离开,在野着书,其影响力或许不如在朝,但可能更为超脱,也……更不易成为靶子。
“江顾问才学,朕亦深知。如今新朝伊始,百事待举,正是用人之际。” 崇祯缓缓开口,语气和缓了些,“江顾问当真不再考虑?即便不留任顾问,翰林院、詹事府,亦可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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