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无底深海，又在剧烈的颠簸与撕扯中猛然上浮。
黎玖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头痛和全身散架般的剧痛让她几乎再次昏厥过去。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布满细碎砂石的地面上。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仿佛凝固了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投下晦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金属锈蚀、尘埃、以及某种极其稀薄却异常沉滞的灵能残余混合在一起，吸入肺中都带着微微的刺痛感。
她艰难地支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片巨大的废墟广场，地面由某种灰白色的石板铺就，但早已开裂，缝隙中顽强地生长着一些暗紫色的、从未见过的苔藓类植物。四周散落着巨大建筑的残骸，风格与冥舟内部的简洁科技感不同，更偏向于一种粗犷、古老的巨石文明，许多石柱和断墙上还刻着早已模糊的壁画与符文。
远处，更加庞大的阴影匍匐在地平线上，像是某种巨兽的骨架，沉默地诉说着曾经的规模与如今的死寂。
他们成功逃离了冥舟？这里就是虚空跃迁的目的地？
黎玖立刻检查自身状况。伤势依旧沉重得可怕，经脉多处断裂，混沌灵力几乎枯竭，丹田内的气旋黯淡无光，运转起来滞涩无比，每一次周天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乌黑发硬，传来麻木感。
她看向身边。
苏晚冰冷的身体静静躺在不远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那抹决然与释然。那两名云崖书院的弟子倒在稍远的地方，气息微弱，昏迷不醒，但总算还活着。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摔伤和擦伤，显然在最后的空间颠簸中吃了苦头。
黎玖心中微微一沉。苏晚的死，让她感到一丝沉重与惋惜。这个云崖书院的弟子，关键时刻展现出了令人敬佩的勇气与担当。
她强撑着站起身，先将苏晚的遗体小心地移至一处相对完整的断墙之下，简单整理了一下他的仪容。然后走到那两名弟子身边，检查他们的伤势，给他们喂下最后几颗疗伤丹药。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再次虚脱。
必须尽快恢复一点力量。这个地方看似平静，却处处透着诡异，绝不能掉以轻心。
她盘膝坐下，尝试运转《万化归一经》，汲取外界能量。
然而，一运功，她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此地的能量环境极其怪异。空气中弥漫的灵能不仅稀薄，而且异常“沉滞”和“浑浊”，仿佛被某种力量污染过，又像是沉寂了无数万年，难以引动。更让她心惊的是，在这沉滞的灵能深处，还混杂着一丝丝极其细微、却冰冷死寂的虚空能量，以及另一种……更加隐晦、仿佛能侵蚀神魂的负面气息。
以她混沌灵力的特性，竟也感到吸纳起来异常困难，效率不足平日的百分之一，而且还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去提纯、过滤那些有害的能量。
照这个速度，想要恢复些许自保之力，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她取出那盏星焰灯盏。灯盏中的星辉火焰已经完全熄灭，灯体本身也布满了细微的裂纹，灵性大损，暂时无法使用。倒是那块罗盘，在经历了冥舟引擎能量的灌注和空间跃迁后，虽然光芒依旧黯淡，但核心处的辰核碎片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丝，与她的联系也愈发紧密。
掌心的冥舟印记不再滚烫，变得温热，并持续传来一种微弱的、恒定的指向性，指向这片废墟的深处。
看来，冥舟印记依旧在发挥着作用，指引着方向。
黎玖略作调息，待恢复了一丝气力后，站起身，仔细观察这片废墟。
广场巨大，但破坏得极为彻底，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物品或信息。只有那些刻在残垣断壁上的壁画和符文，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她走近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上面的壁画保存相对完好。
壁画的内容让她目光一凝。
壁画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描绘的是一片繁荣鼎盛的景象：巨大的城市悬浮于云层之上，无数身着飘逸服饰、散发着光辉的人形生物驾驭着飞舟或奇异坐骑，穿梭于星辰之间，进行着祭祀、交易、研究的活动。他们的文明似乎高度发达，同时兼具着修真文明对自身伟力的追求和科技文明对造物的精巧运用。
下半部分，则画风骤变！漆黑的、扭曲的、如同触手般的阴影从天空的裂痕中涌入，所过之处，城市崩毁，生灵涂炭！那些光辉的人形生物在阴影中挣扎、异化、或者变成枯骨。画面的最后，是一座巨大的、风格与冥舟类似的星舰（或许就是冥舟本身）从高空坠落，砸向大地的场景，而大地之上，幸存者们正在建造新的、更加简陋的居所，抬头仰望坠落的星舰，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这些壁画，似乎在讲述这个世界曾经的辉煌，以及其突然遭遇的、与冥舟类似的灾难？那些漆黑的触手阴影，是否就是格伦日志和巡天意志提到的、来自卡尔斯深渊的“古老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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