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员外哆嗦着捧起自己案上那杯早已冰凉的茶,抖得几乎端不稳,茶水泼洒出来,洇湿了昂贵的绸缎前襟。
厅内落针可闻,只有他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远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杖击闷响,一声声,敲在所有人心上。
杨清妮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其他宾客,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刚才的血腥处置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
“让诸位受惊了。府里出了几只蛀虫,清理门户,扰了大家的雅兴。婉儿,换新茶来。”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是,老太君。”李婉儿立刻应声,指挥丫鬟们有条不紊地撤下残席,换上新的茶点。动作轻快利落,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然而气氛终究不同了,几位老将军对视一眼,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交好的文官则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孙员外面如金纸,冷汗涔涔,直到宴席结束,都再没敢多说一句话,几乎是被人搀扶着离开的。
送走宾客,花厅内只剩下杨清妮和心腹几人。暖黄的灯火映着她沟壑纵横却异常坚毅的脸庞。
“忠伯,”杨清妮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锐利,“北疆军报怎么说?粮草之事,查到哪一步了?”
吴忠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回老太君,北疆暂无新战报,但老国公……仍在失踪。查粮草一事,线索指向兵部仓曹司一个叫王德禄的小吏,此人官职不高,却掌管着部分边军粮秣调拨的记录。”
“此人……与丞相府一个管庄子的远房亲戚,过从甚密。”
“丞相府……赵无极。”杨清妮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还有那个钱贵招供的孙员外,他背后,是不是也姓赵?”
“是,”吴忠点头,“孙家商行明里暗里替丞相府打理不少见不得光的产业,如今这出,怕是想借机试探,或者……让您难堪。”
“哼,难堪?”杨清妮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想看我老婆子出丑,乱了方寸?他们打错了算盘!”
她猛地站起身,久违的沙场气息再次喷发出来:“忠伯,加派人手,给我盯死那个王德禄!还有孙家商行,他们进出库的每一笔账,我都要知道!特别是涉及粮食、铁器!”
“老奴明白!”吴忠躬身领命。
“婉儿,”杨清妮转向侍立一旁的李婉儿,“明日一早,取我的诰命朝服来。”
李婉儿一惊:“老太君,您是要……”
“他们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国公府要倒了吗?”杨清妮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明日大朝,我亲自去金銮殿上,让他们睁大眼睛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提得动刀!”
翌日,寅时刚过,天色还是一片漆黑,镇国公府正门大开,四名甲胄鲜明的护卫肃立两侧。
一辆悬挂着镇国公府徽记、形制古朴却透着威严的马车缓缓驶出大门。
杨清妮身着深紫色一品诰命朝服,端坐车内。朝服上金线绣制的瑞兽在车内微弱的光线下依旧流光溢彩,衬得她白发如雪,姿态雍容华贵,尤其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够穿透黎明前的黑暗照亮世间。
马车碾过寂静的御道,抵达宫门时,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等候入朝的官员们看到这辆久未出现的国公府马车,无不侧目,窃窃私语声瞬间低了下去。
投射过来一道道或惊疑、或探究、或隐含敌意的目光。
杨清妮在李婉儿的搀扶下,稳稳地走下马车。她脊背挺得笔直,无视周遭各色目光,手持先帝御赐的龙头拐杖,一步步踏上汉白玉的宫阶。那拐杖点地的声音,清脆、稳定,在肃穆的宫门前回荡,竟压过了所有嘈杂。
金銮殿内,百官按品级站立。当太监尖利的“镇国公府老太君觐见”的唱名声响起时,整个大殿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金銮殿门口。
杨清妮的身影出现在高大的殿门前。她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地穿过长长的御道,走向属于超品命妇的位置,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弦上。
龙椅上的年轻皇帝梁承嗣,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礼毕,朝议开始。起初是些无关痛痒的政事奏报。
杨清妮微阖着眼,仿佛在养神,但殿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终于,一个身着绯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官员出列,正是依附于丞相赵无极的御史周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北疆战事胶着,镇国公吴镇山至今下落不明,军中群龙无首,士气低落。长此以往,恐生大变!臣以为,当速派得力大将前往北疆,暂代帅印,以稳军心!”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紧张。谁都知道,所谓“暂代帅印”,一旦坐实,吴家世代执掌的北疆兵权,就可能更替。
立刻有几位武将出言反驳,言辞吴家军根基在北疆,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周平则引经据典,咬定“军不可一日无帅”,双方争执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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