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土…呃，泡泡侠，” 灰蓝色头发的男人（后来费小极知道他叫Jason）来了兴致，拿起骰盅咣当咣当摇了几下，眼神带着戏谑，“会玩这个吗？吹牛！输了的喝酒！” 他指了指桌上那杯琥珀色的液体。
费小极当然不会玩这种富人的游戏。但他认得那个洋酒瓶子上的标签，昨天在超市货架最顶层见过，标价后面跟着好几个零！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喝？这一杯下去怕是能买他半条命！不喝？被这帮孙子当众嘲笑？
“玩…玩就玩呗！” 费小极硬着头皮，拿起自己面前的骰盅，学着Jason的样子胡乱摇了几下，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引得旁边几个女孩捂嘴吃吃地笑。
“五个六！” Jason开口就喊了个大的。
费小极低头看看自己的骰子：一个六，一个二，一个三。他心里骂了声娘，面上却强撑着混混的痞气，下巴一扬，模仿着电影里看到的赌神那种“老子看透一切”的表情，故意拖长了调子：“Jason哥，悠着点儿啊，八字不够硬，喊太大容易闪着腰。我开你！没五个六！” 他猛地掀开骰盅盖。
结果他自己骰子少，Jason还真有四个六！输了！
“哈哈！喝！” Jason和周围人起哄。
费小极看着那杯昂贵的琥珀色液体，心里在滴血。他妈的，这哪是酒，这是人民币啊！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只见他端起酒杯，豪气干云地仰头就灌！动作夸张得像个江湖豪侠！
“咕咚…咳咳咳…” 喝了一大口，他猛地弯腰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一边咳一边痛苦地摆手：“哎…哎哟…不行不行…这什么玩意儿…兑糖水的假酒吧？齁甜齁甜的…还一股子油漆味儿…咳咳…比我们村口老刘头酿的地瓜烧差远了…水…快给我水…”
他这番“神吐槽”，配上那极其夸张的痛苦表情和“油漆味儿”“地瓜烧”的对比，瞬间戳中了这群整天喝惯了好酒、觉得生活索然无味的富二代的奇怪笑点。包间里先是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哄堂大笑！
“卧槽！油漆味儿？哈哈哈哈！Jason你家开的场子卖假酒啊？”有人拍着桌子大笑。
“地瓜烧？哈哈哈哈！泡泡侠牛逼！下次带点来尝尝！”
连林薇薇都笑得歪倒在沙发上，指着费小极上气不接下气：“你…你这土鳖…哈哈哈…笑死老娘了…”
费小极捂着嘴还在装咳嗽，低垂的眼皮底下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成了！省了这杯天价酒，还他妈成了焦点！
他用一种底层混混特有的厚脸皮和急智，把自己从窘境变成了笑料，而这笑料，恰恰是这群空虚无聊的少爷小姐们未曾尝过的“野味”。
酒过三巡，包间里烟雾缭绕，气氛更加放浪形骸。有人开始大谈特谈刚买的限量版跑车，唾沫横飞地描述着引擎的轰鸣；有人抱怨着自家老头子给零花钱太抠门，限制了他的“投资”；还有人搂着女伴，腻腻歪歪地说着些肉麻的情话，听得费小极胃里直泛酸。
费小极缩在沙发角落，安静地剥着桌上免费赠送的盐水花生，耳朵却竖得老高，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劣质录音机，贪婪地捕捉着这些碎片信息。跑车…零花钱几百万还嫌少…投资…操！这帮人投胎技术真是祖宗坟头冒青烟！
他一边听着，心里一边翻江倒海。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躺在钱堆里打滚？老子累死累活，差点被人撞死才讹来那么点棺材本！天道？公平？狗屁！他想起小时候在破庙里听游方和尚念叨什么“众生平等”、“因果轮回”，当时就觉得扯淡。现在更觉得是放屁！这世道，分明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有钱人的游戏规则，跟他们这些烂泥塘里刨食的，压根就不是一个玩意儿！
他捏着一颗花生米，看着包间中央旋转的灯球，光影在他浑浊的眼底明灭。他突然觉得，这灯球就像这花花世界，看着璀璨夺目，能把人眼睛晃瞎，可里面转来转去的，不过是些塑料片和灯泡。就像这群人，外面光鲜亮丽，扒开那层皮，里头指不定是什么玩意儿呢！这个冷酷又带着点阿Q式的念头，让他心里那点酸涩的嫉妒稍微平复了一些，甚至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优越感——老子至少知道自己是坨泥，你们他妈还以为自己是水晶呢！
又一次被召唤，是在一家费小极连名字都念不利索的西班牙餐厅。灯光昏暗有情调，空气中飘荡着烤肉的焦香和一种他从未闻过的、类似草药混合香料的复杂味道。墙壁上挂着抽象画，侍者穿着笔挺的西装，说话轻声细语，走路像猫一样没声音。餐具亮得能照出他紧张的脸。
费小极坐在铺着雪白桌布的方桌边，对面是林薇薇，旁边还有两个上次在KTV见过的“朋友”，一个叫Kevin，一个叫Amy。他浑身紧绷，感觉屁股底下不是椅子，而是针毡。他看着面前摆着的四五把大小形状各异的刀叉勺子，还有叠得像朵花似的餐巾，彻底懵圈了。这他妈是吃饭还是上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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