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轮激烈对抗后，现场陷入短暂的僵持，浓雾依旧厚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火光只剩一点微弱的红，在顾昀舟颤抖的指尖摇曳。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块火绒死死攥在掌心，生怕那点余温也悄然消散。
周玄夜倚着岩壁而立，刀深插地面，右肩不断渗血。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嗒”声。
巴图鲁单膝跪地，左臂已泛出不祥的黑气，但他仍用铁棍支撑身体。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不肯倒下。
凌惊鸿站在最前方，脊背挺直如剑。她凝视着五名缓缓逼近的西戎高手，眼中没有慌乱，只有一股压抑已久的狠劲。那巫士首领高举双手，咒语越念越急，地面裂口处涌出黑烟，新的傀儡从雾中爬出，关节扭曲，身上滴落腥臭的浊液。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力气正飞快流失，头脑也开始发沉。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神志瞬间清醒。她闭上双眼，不再看外界纷扰，也不听耳边声响，只将心神向内收敛——胸前的铜牌早已失去知觉，唯有一点温热尚存，如同即将燃尽的细线。
她顺着那丝微温深入体内，仿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忽然，她“看见”了。
不是肉眼所见，而是一种全新的感知。破妄之瞳，已然开启。
这一次，不同以往。
她看到五名西戎高手脚下连着纤细的黑气，那些黑气自地缝中钻出，缠绕在他们的脚踝之上。那巫士首领的手并非源头，只是枢纽。真正的力量来自地底深处一团跳动的黑影。每一具傀儡的动作，皆随那团黑气同步而动。只要斩断连接，术法便会崩溃。
她睁开眼，声音低哑却清晰：“他们的术法靠地底之气维系，切断脉络，就能赢。”
周玄夜侧目看了她一眼，未多言，只点了点头。
凌惊鸿迅速扫视地形：左侧两条裂缝较浅，可引火焚烧；中间一道最深，必须彻底炸塌。她抬手，无声比出“三、二、一”。
周玄夜立刻会意。
他猛然冲出，一刀横斩最近的两名敌人。攻势比先前更为凶悍，仿佛不惜以伤换机。敌人果然围拢上来，他故意露出右侧破绽，一刀劈中对方手臂，自己也被钩刃划过腰际，鲜血顿时涌出。他顺势翻滚贴墙，一脚踢起碎石，直击巫士结印的手掌。
石子击中手背，咒语为之一滞。
就是此刻！
“顾昀舟！”凌惊鸿低声喝道。
顾昀舟浑身一震，立刻将手中火布甩向左侧两条裂缝。火焰落地，黑气遇火即爆，蓝焰腾起，逼退数具傀儡。他还未及喘息，凌惊鸿已跃上高石，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枚雷火弹。
她眯眼瞄准中间裂缝交汇之处，手腕一抖，雷火弹脱手而出，精准落入裂口。
轰然巨响，山石崩裂，尘土冲天。中间裂缝塌陷半尺，三条主脉尽数断裂。地底那团黑气剧烈震颤，宛如被人扼住咽喉，跳动骤缓。
傀儡动作随之僵滞。
“断了！”顾昀舟脱口而出，声音发颤，眼中却燃起光芒。
凌惊鸿刚落地，便见巫士首领怒吼一声，双手合十，欲强行抽取残余之力。最后一具傀儡猛然抬头，赤红双眼死死锁定她，四肢着地，疾扑而来。
快如闪电。
周玄夜欲阻，却被另一名敌人缠住，脱身不得。顾昀舟惊得后退，手中已无可用之物。巴图鲁试图站起，左臂却无力支撑。
凌惊鸿未动。
她在等时机。
就在傀儡腾空跃起的刹那，她身形一闪，左手撑地翻身而起，右脚踩上周玄夜肩头。他瞬间明白，咬牙稳住身躯，用力向上一托。
她腾空而起，如鹰击兔，右腿横扫，袖中暗器弹出，精准踢中巫士手掌要穴。那人手掌一麻，手印溃散，咒语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顾昀舟将最后一点火绒抛向空中。
周玄夜挥刀挑火，火光“腾”地燃起，照亮整条山路。
就在此刻，巴图鲁暴喝一声，抡起铁棍猛砸地面。石面开裂，一名敌人脚下打滑，跌向裂缝。他冲上前去，拼尽全力将其推入深渊。
另一边，巫士首领还想再施咒，巴图鲁已杀至其身后，铁棍横扫，重重击中其后颈。
“砰！”
那人双膝跪地，脸朝下扑倒在地，再不动弹。
剩余三人见状，阵型大乱。周玄夜趁势一刀逼退对手，反手扣住其腕，拧断关节后一脚踹向崖边。那人惨叫着滑下半身，死死扒住岩石挣扎。顾昀舟抓起一块碎石，狠狠砸下。那人终于松手，坠入深渊。
最后一人转身欲逃，凌惊鸿已闪至其背后，手刀劈落颈侧，干脆利落将其放倒。
山道骤然寂静。
黑气逐渐消散，风卷开浓雾，天际透出灰白微光。裂缝仍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五名西戎高手尽数伏诛：三人昏迷，两人被缚，首领趴在地上，后颈肿胀，生死不明。
凌惊鸿站着，微微喘息，左臂的血顺指尖滴落。她低头看了一眼，撕下一段布条随意缠了两圈，未系紧，也未打结。
周玄夜拄刀站直，右肩布条已被血浸透，他未曾多看一眼，只默默退回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如往常，不远不近。
顾昀舟坐在岩石边缘，满脸尘灰，双手仍在轻颤，嘴角却扬起，笑得像个傻子。“我……我没烧着自己。”他低声说着，声音虚弱，“我还活着。”
巴图鲁靠着铁棍喘息，左臂简单包扎过，虽仍麻木，但已能活动。他抬头望向山顶，低声念了一句母语，随即挺直腰背，站得笔直。
凌惊鸿望着前方山路，雾已散尽，石阶蜿蜒向上，尽头隐没于云海之中。她抬起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鞋底沾血，在石面上留下一个暗红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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