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来了,距离前靠山村二十里,在李家渡停下来。夏日炎炎,他们长途行军,不会立即发起攻击。而且,他们还先礼后兵,派人送信,说在前靠山村与“贵部长官”面谈,共商反击日寇大计。
虚张的声势没变,打着的旗号还是北上反攻,但谁都清楚,他们就是冲着宋淮支队而来。
蟠龙山一带防御,就交给二团和特务团,如果没有司令部命令,是战,是退,是进攻,还是防御,交由吴德奎和无风,根据敌情,商议而定。
既然他们提出要面谈,那就先见见面,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夏日炎炎,蝉鸣声声,在前靠山村西边树林里,双方见了面。王成文军容严整,腰佩手枪,右边还挂着中正剑。
此剑不仅是身份象征,亦有“不成功,便成仁”,即在最后时刻,军官应以此剑自裁殉国,绝不被俘。
华而不实,挂羊头卖狗肉,无风眼神里已露出鄙夷,但他双眼又为王成文身后之人所吸引。脸上的伤疤非常熟悉,长江边上曾有一面之缘,并且让手下中尉放了无风和杜家振。现在看来,仍像是杨老三。无风扭脸看了一眼吴德奎,并低声说了一句:“像不像杨班长?”
吴德奎也纳闷,还真像老三兄弟。可他没有说话,炯炯目光,看向正前方,脸上伤疤还有威武身材,这才是真正的勇士,而不像王成文,虽然军容严整,却皮肤白净,虽然面带微笑,但一看就是心怀不轨之人。
像归像,如果真是杨老三,为什么不前来相认?他们已来了两天,现在也跟不认识一样。
“呵呵。”王成文右手拉拉左手白手套,以居高临下姿势,冲吴德奎和无风说道:“诸位,辛苦了,兄弟我奉命北进,收复失地,还望诸位鼎力相助。”
吴德奎收起思绪,微笑道:“如果贵部真心打鬼子,我们肯定全力支持。”
“请放心,肯定真心。”王成文又笑道:“贵军也是隶属我第一战区,所以都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咱就不说两家话了。”
吴德奎又微微笑了笑:“王师长有话请讲当面。”
“战区司令部长官命令,要贵部撤出宋淮地区,此地由我部接管。两位兄弟,你们善于游击,就执行命令,另寻宝地去吧。”
王成文脸上仍面带微笑,说话口气也仍像长官对属下,吴德奎已气的脸色通红,无风心中连念两个阿弥陀佛,才咽下胸中恶气,他抬头笑道:“如果我们不走呢?”
王成文收起笑容,面带严肃:“拒不执行命令者,就地消灭。”
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小鬼子老子都不怕,还怕你们这些玩意儿!不过,无风还是各地地说道:“王师长,做事不要这么决吧?我俩原来也在国军,141师,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望王师长高抬贵手,你们另选风水宝地吧。”
这小子鬼精的很,王成文看了无风一眼:“恕兄弟难以从命,兄弟我接到的命令,就是驻扎蟠龙山,限你们三日离开,不然就以抗命论处。”
吴德奎本想破口大骂,因为王成文这个笑面虎,已基本原形毕露了,那就不用再藏着掖着,听无风准备和国军讨价还价,于是说道:“王师长,我们会认真讨论,给你们一个答复。”
“肯定的。”王成文不想再多讲。其实他这次来,也是想探探二团和特务团虚实,但吴德奎和无风却没选择在团部见面,而是在这片凉快的树林,丝毫没有盛情款待的意思。
都是千年狐狸,大概都已猜到对方心思。那就不用多说了,王成文准备拱手告辞:“那兄弟,我就回去等消息了。”
“别慌啊!”无风叫住了王成文:“王师长,您这也太不懂规矩了吧?”
竟然被年轻的无风说成不懂规矩,王成文脸色变了,瞪着一双死鱼眼:“陈团长,你何出此言?”
“你还问我呢?”无风不屑地说道:“部队调动,这么大的事,就凭你红口白牙这么一说?如果是你老兄假传命令,我们也要跟着吃瓜落,被诬陷擅自放弃自己的防区。”
王成文愣了,他知道无风是要纸面命令。但这种暗箱操作,制造摩擦的情况,上峰怎么会有明确命令?
这小子也太精了。王成文只猜到无风和吴德奎不会同意,但没想到,他俩并没有完全拒绝。
吴德奎也说道:“你们第一战区,还有二十一集团军就这么下达命令吗?”
王成文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赶紧点头:“是,是有纸面命令,我回去就派人送过来。”
看着王成文的窘迫,无风笑道:“对啊,这才是规矩,只要拿到你们书面命令,或者上峰手谕,我们就考虑撤走,这样也好向自己长官交代,不是我们擅自离开自己的防区,您说是不是?”
“是,是,兄弟我疏忽了,陈团长,你说的都是真的?”王成文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无风。他已知道宋淮支队实力,也不想打仗,可这是上峰命令,他别无选择。
无风点头:“肯定好说,蟠龙山又穷又小,易攻难守,说实话,我们早就不想留在这里了。”
“好,那祝你我合作愉快,告辞。”王成文点点头,又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王成文不请自来,吴德奎和无风压根就没打算给他好脸,看着王成文离开的背影,无风很想啐他一口。
吴德奎却呆在了原地。他刚才接触到了国军中校的眼神,那是三年前熟悉的眼神,在一起扛老套筒,打捷克式,嘴里还喊着死光光。而且,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吴德奎就差点扑上去。
太像杨老三了,141师442团2营1连3排的杨老三,一起生生死死的老兄弟。
可他为什么不相认,还一言不发。难道失忆了?可失忆的中校能担任团长?这不可能。吴德奎想不明白,只能望着杨老三背影,入定一般地坐着。
“咋啦?”无风问道。
吴德奎揉了揉眼,低声说道:“太像老三了。”
刚才,无风也是越看越像,但又否定地摇摇头:“估计不是吧,我都提到咱141师了,他没反应。”
“除非,他有难言之隐,不方便与咱们相认。”无风又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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