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宫中十万火急的中旨,京营中的高级将领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夜色之中,一匹匹快马踏破了京城长街的寂静,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与甲胄的碰撞声,这些大明军方最核心的实权派人物,陆续从京城的四面八方疾驰入禁紫城,直奔武英殿而去。
为了掩人耳目且不惊动朝堂,这场召见极其隐秘。
直到两个时辰后,夜色已深,这二十余名京营的高级将领才终于在武英殿内全数集结完毕。
殿内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这二十人,皆是朱雄英掌权之初,便从绝对死忠的潜龙卫中千挑万选,秘密安插进京营各部的心腹干将。
伴随着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身常服的朱雄英从殿后龙行虎步般走入大殿。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十名身披重甲的铁血汉子,动作整齐划一,甲片铿锵作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伏在地,声若洪钟,震得武英殿的烛火都随之一晃。
“都平身吧。”
朱雄英走到御座前坐下,锐利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扫过下方的众将,没有丝毫的寒暄,直奔主题。
“朕把你们放在京营,已经整整四年了。朕只问你们一句,这四年,你们手底下的兵,可曾彻底收服了?那些阳奉阴违的刺头,剔干净了吗?若是今日朕下达一道密旨,你们的兵,能不能做到令行禁止,刀山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
话音刚落,排在首位的一名参将猛地一步跨出,重重抱拳,大声吼道:“回陛下!京营上下,如今只知有皇上,不知有其他!这四年,但凡敢抗命的刺头,臣等早就按军法砍了喂狗了!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莫说是刀山火海,就算是让臣等去填平了东海,底下的弟兄们也绝不会有半个不字!”
“愿为陛下效死!愿为大明效死!”其余将领也齐声高呼,眼底燃烧着狂热的忠诚。
“好!好得很!”
朱雄英满意地看着这些心腹,这才是他敢于掀翻一切棋盘的底气所在。
他站起身,双手按在御案上,眼神中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既然他们都骂朕是暴君,那朕,今日就做一件暴君该做的事!叫你们来,只为了一件事——”
朱雄英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今天的目的,“朕要在大明南方,推行摊丁入亩!”
此言一出,殿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武将,大字不识几个,对于这四个字背后的政治含义一头雾水。
摊什么丁?入什么亩?
看着众将一脸懵懂的模样,朱雄英给了陈芜一个眼神。
陈芜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扯着尖锐的嗓子向这些武将解释道:“诸位将军,所谓摊丁入亩,就是废除按人头交的丁税,将其全部摊入田亩之中。以后大明百姓,谁家的地多,谁交的税就多;没有地的穷苦百姓,就一文钱的税都不用交!”
陈芜眼中闪烁着精光,继续说道:“这江南之地,那些豪商、地主、士绅们,兼并了天下七成的良田,却利用功名免税,把赋税全压在穷人头上,甚至隐瞒了无数人口!陛下此举,就是要扒了这群江南士绅的皮,砸了他们的饭碗,把他们吃进去的田地和隐瞒的人口,全都给大明吐出来!”
听到这里,在场的武将们就算再不懂政治,也瞬间恍然大悟。
这是在动那些江南地主们的命根子啊!难怪陛下要半夜召集他们,这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臣懂了!”
那名带头的参将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半寸,眼中凶光大盛,“陛下这是要劫富济贫,给天下的穷苦百姓一口饭吃!这等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若有人敢反对,那就是大明的逆贼!”
“对!咱们都是苦出身,最恨的就是那些鱼肉乡里的地主老财!”
众将领也群情激奋,纷纷高声保证,“陛下放心,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聚众生乱、阻挠新政,臣绝对亲自带兵,把那些士绅的脑袋全部砍下来当球踢!”
朱雄英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悍将,嘴角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抹笑意。
江南士绅嘴硬?清流笔杆子利?那朕就用这群最不讲理的骄兵悍将,去会一会你们的百年底蕴!
“从此刻开始,京营全军进入一级戒严!武库重开,刀枪出鞘,火炮上膛!”朱雄英厉声下旨,“没有朕的虎符密旨,任何人不得擅调一兵一卒。只要朕的旨意一到,大军立刻南下,给朕碾碎一切阻碍!”
“臣等遵旨!”众将领轰然领命,杀气腾腾地退出了武英殿,连夜返回京营布置去了。
待大殿内重新归于宁静,朱雄英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深思了良久。
他知道,这道圣旨一旦颁布,“摊丁入亩”的风暴必定会席卷天下,不仅是江南,就连京城内那些皇亲国戚、勋贵权臣,也绝对会为了保住自家的田产而疯狂反扑。
接下来的日子,后宫绝不会太平。
想到这里,朱雄英转身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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