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怒吼还没在空旷的御道上完全散开,陈廷的喉咙里就发出了一声像是被鱼刺卡住的怪响。
惊蛰甚至没有拔刀。
她在陈廷下令的同时,左脚掌猛地蹬地,身体像一张绷紧后突然松开的弓,瞬间欺身而进。
那枚沾着唾液与血丝、裹着金印的蜡丸,被她两根手指夹着,借着冲力硬生生塞进了陈廷正大张着咆哮的嘴里。
“呜——!”
陈廷的双眼瞬间暴突,双手本能地去抓惊蛰的手腕。
惊蛰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下颌骨,大拇指死死抵住他的喉结,迫使那个吞咽的动作停在半路。
蜡丸并不是用来吞的,是用来堵的。
这种窒息感不同于勒脖子,是从口腔内部反向压迫气管,能让人在瞬间丧失所有的反抗意志,只剩下求生的本能抽搐。
“动手!救大人!”
陈廷身后的家将统领终于反应过来,锃亮的横刀带起风声。
惊蛰连头都没回,只是那扣住陈廷下颌的手指再度加力,指甲深深嵌入那位尚书大人保养得宜的皮肉里。
“呛啷——”
几道血线在惊蛰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飙射而出,泼洒在汉白玉栏杆上,红得刺眼。
梁峰手中的陌刀还在滴血。
他和十几名神策军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惊蛰身后。
作为禁军统领,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陛下在楼上看着,惊蛰手里捏着证据,这时候谁敢往前冲,谁就是拿着九族性命在赌博。
“天刃办事,擅动者视为同谋,斩。”梁峰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手里的刀很稳。
那几名陈家家将看着地上瞬间没了声息的同伴,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惊蛰感觉手掌下的挣扎渐渐微弱,陈廷的脸从紫红转为惨白,那是缺氧导致的休克前兆。
够了。
她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
陈廷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那枚蜡丸顺着他张大的嘴滚了出来,“咕噜噜”滚到了几位脸色煞白的言官脚边。
他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吸食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两朝元老的体面。
“陈大人说这伤是昨夜遭了贼?”
惊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弯下腰,手指钩住陈廷那件象征二品大员的鹤补官服领口,“嘶啦”一声,锦缎碎裂。
众目睽睽之下,陈廷干瘦的胸膛暴露在深秋的冷风中。
就在他左侧肋骨下方,一道两寸长的贯穿伤虽然经过了包扎和上药,但边缘那种特有的翻卷形状,绝非普通刀剑所能造成。
“这是……这是刁民……刁民所伤……”陈廷捂着胸口,声音嘶哑如破锣。
惊蛰面无表情地从后腰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琉璃瓶。
瓶子里装着半透明的淡黄色液体。
这是她昨晚从太医院顺来的醋酸与铜绿粉末调配的显影剂,原理很简单,但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神迹。
“昨夜我的飞刀上涂了‘鬼枯藤’的汁液。”惊蛰拔开瓶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这种毒不致命,但若是遇到这瓶‘显形水’……”
“呲——”
液体喷洒在伤口的瞬间,发出了一阵轻微的腐蚀声。
陈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只见那原本红肿的伤口周围,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并且顺着血管纹路向四周蔓延,像是一朵盛开在地狱的黑莲花。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证据确凿。
那种特殊的青黑色纹路,与天刃暗卫卷宗里记载的“鬼枯藤”反应一模一样。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高处落下,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
一枚纯金的令牌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惊蛰的靴边。
令牌上只有一个字:囚。
惊蛰抬头,看向摘星阁。
武曌依旧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个扔牌子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陈廷这颗棋子,废了。
“押入地官牢。”阁楼上传来女官尖细的传唱声,“日落之前,朕要看到完整的兵部北境布防图。”
两名如狼似虎的神策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陈廷。
陈廷的双脚在地上拖行,原本死灰般的眼神在听到“北境布防图”五个字时,突然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怨毒。
他不再挣扎,而是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原地擦拭手指的年轻女子。
就在经过惊蛰身侧的一刹那,陈廷的嘴唇极其怪异地蠕动了一下。
多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惊蛰头皮骤然发麻。
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脊椎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咻——”
一枚细若牛毛的白影擦着她的鼻尖飞过。
那是藏在假牙里的骨针。
“咄”的一声轻响,骨针钉入了惊蛰身后那根朱红色的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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