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刺鼻的恶臭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推着并州城门前的守军连连后退。
宵禁的钟声还未敲响,但夜幕已经提前降临,昏黄的灯笼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咯吱声沉重而缓慢,惊蛰面无表情地坐在堆满干草的粪车上,任由那能熏得人三天吃不下饭的气味包裹全身。
她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夜行衣,此刻也沾染了污秽,与这辆车的肮脏融为一体。
越是肮脏,越是安全。
城门口的守卫远远地就捏住了鼻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为首的队正皱着眉,像是驱赶苍蝇一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走快走!赶在落钥前进城,别在这儿碍眼!”
甚至没人愿意上前多看一眼,更别提掀开那层厚厚的、同样散发着霉烂气息的干草,去检查下面到底藏了什么。
惊蛰微微低下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冷嘲。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城门内外。
果然,那些原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玄鹰卫,已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哈欠连天、只想早点下值换防的普通府兵。
莫岩怕了。
那个在驿站里能毫不犹豫下令屠戮满门的玄鹰卫统领,在亲手扼杀了朝廷命官、并州知府曹俊之后,终于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弑杀命官,形同谋逆。
在没有得到女帝明确旨意前,他不敢再动用玄鹰卫的力量大张旗鼓地封城搜捕,那等于将罪证主动递到政敌手中。
他只能依靠自己的私兵,在暗中进行小范围的排查。
这也就给了她可乘之机。
粪车慢悠悠地驶入城内,拐进一条条愈发偏僻幽深的小巷。
最终,在一座早已废弃的染坊后门停下。
这里常年弥漫着各种染料混合后发酵的酸腐气味,足以盖过她带来的任何味道。
青鸾早已等在里面,看到惊蛰的瞬间,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被那股浓烈的恶臭熏得几欲作呕。
惊蛰没有理会她的反应,从车上跳下,径直走到后车厢,双手抓住盖在木箱上的干草,猛地一掀。
她用一根撬棍,三两下就暴力地撬开了被重新钉死的箱盖。
“砰”的一声,箱盖被掀飞,露出了里面蜷缩成一团、满身污物、早已昏死过去的张贺。
惊-蛰抓起旁边染布用的大水桶,将一桶冰冷的井水,“哗”的一声尽数浇在了张贺的头上。
“呃啊!”张贺被冻得一个激灵,猛地呛咳着醒了过来,浑身抖如筛糠。
他茫然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惊蛰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以及她手中一根在烛火下泛着油光的皮鞭。
皮鞭的末梢,还在一碗颜色赤红的液体里浸泡着,浓烈的辛辣味直冲鼻腔。
那是磨碎了的辣椒,混着烈酒和盐水调配出的东西。
“我问,你答。”惊蛰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扎进张贺的耳朵里,“答错了,或者答慢了,这根鞭子就会告诉你,什么叫生不如死。”
张贺的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他见过这种刑罚,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伤口里灌满辣椒盐水,那种痛苦能让最硬的汉子都哭爹喊娘。
“我说!我说!大人想知道什么,小的都说!”他彻底崩溃了,连滚带爬地跪好,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惊蛰很满意他的反应。
她要的不是口供,而是他的指印。
她从怀中取出三份早已拟好的文书,摊开在张贺面前。
“在这上面,按下你的手印。”
张贺颤抖着抬眼看去,只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
第一份,详细指认了内侍省刘公公,如何通过他,在并州秘密铸造伪钱,并详细记录了数年来伪钱的产量与运送路线。
第二份,内容大同小异,但主谋却换成了并州的第一门阀,王氏家族。
而第三份,更是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玄鹰卫统领莫岩的头上,诬指他监守自盗,私吞伪钱,并为掩盖罪行,杀害了知府曹俊。
三份供词,三条死路,无论哪一条,都指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大人……这……这是要小的的命啊!”张贺哭喊道。
惊蛰没有说话,只是扬起了手中的皮鞭。
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啸音。
“我按!我按!”张贺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再不敢有半分犹豫,哆哆嗦嗦地抓起印泥,在那三份供状的末尾,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一个时辰后,夜色更深。
青鸾按照惊蛰的吩咐,悄悄潜行至玄鹰卫在并州的一处秘密联络点。
她将那份指控莫岩的供状,连同一枚从张贺身上搜出的、还沾着血迹的伪钱铅模,一同塞进了一只用于紧急传讯的“急报筒”里,然后用机括猛地发射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
染坊的最高处,一座用来晾晒布匹的木制高塔上,惊蛰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夜枭,静静地俯瞰着脚下这座沉睡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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