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二年的贵州织金县,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打鸡洞在当地人口中,是个带着些许禁忌色彩的地方,老一辈人说那洞深不见底,是山神的脏腑,进去容易出来难。
地质局年轻的勘探员陈卫国和他的搭档,来自省城、戴着眼镜显得斯文的李文,正站在打鸡洞那黝黑的入口前。洞口像一张沉默巨兽的嘴,往外吐着阴冷潮湿的气流。
“老李,你看这地形,典型的喀斯特地貌,里面肯定有宝贝!”陈卫国摩拳擦掌,充满了为建设祖国寻找矿藏的热情。
李文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他只是觉得这洞口安静得过分,连常见的蝙蝠振翅声都听不到。他手里拿着罗盘,指针却微微颤抖着,不像是指北,倒像是在躲避什么。
两人点亮了强光手电筒和煤油灯,一前一后走进了黑暗。
初入洞时,景象瑰丽壮观。巨大的石笋、石幔、石花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仿佛进入了神话中的水晶宫。陈卫国兴奋地记录、取样,不时发出赞叹。
但随着深入,通道开始变得曲折诡异。空气越来越湿冷,那股寒意仿佛能穿透骨髓。水流声滴滴答答,在空旷的洞穴里被扭曲、放大,听起来不像水滴,倒像是某种粘稠液体缓慢滴落的声音。
“卫国,你听……”李文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陈卫国也安静下来。除了水滴声,他似乎听到了一种极其低沉的、若有若无的嗡鸣,那声音不像是通过耳朵传来的,更像是直接震荡在骨骼上,让人心烦意乱。
“可能是地下河的声音。”陈卫国试图用科学解释,但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安。
他们继续前行,来到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手电光柱扫过,照亮了洞壁。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洞壁上布满了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浮雕。那绝非任何已知的生物或图腾。扭曲的、仿佛由无数触手和眼球纠缠而成的图案,盘绕在巨大的、类似某种贝类或头足类生物的轮廓周围。雕刻的风格古老而怪异,线条充满了非人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几何感。它们静静地蛰伏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远比人类历史更加古老、更加黑暗的故事。
“这……这是什么?”陈卫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哪怕是最狂乱的梦境里也没有。
李文脸色苍白,他凑近一些,手指颤抖着不敢触碰石壁。“不像任何已知的文明……卫国,你看这些线条,它们……它们好像在动?”
是光影的错觉吗?那些深邃的刻痕在摇曳的灯光下,仿佛真的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的内脏在搏动。
就在这时,李文手里的罗盘突然疯狂旋转起来,然后“啪”的一声,玻璃罩裂开,指针软软地垂了下去。同时,他们携带的无线电里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无数人在疯狂呓语的噪音,随即彻底沉默。
“不对劲!老李,我们得回去!”陈卫国终于意识到了危险,那股建设祖国的热情被冰冷的恐惧取代。
但回头路似乎消失了。他们来时的通道,在记忆中应该是笔直的,此刻却多出了几条岔路,每一条都深邃黑暗,散发着同样的寒意。
“是这条路吗?”李文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我不确定了。”陈卫国感到一阵眩晕,洞穴仿佛成了一个活着的迷宫,正在刻意扭曲他们的方向感。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里乱转,恐惧随着体力的消耗和希望的渺茫而不断累积。那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他们脚下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苏醒。
最终,他们闯入了一个更加骇人的地方。
这是一个相对较小的洞窟,但洞顶垂下的不是钟乳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巨大肉瘤般的囊状物。这些囊状物微微搏动着,表面布满了纤细的、类似血管的脉络,散发着微弱的、病态的磷光。在洞穴中央,有一个水潭,潭水漆黑如墨,粘稠得不像水,反而像是某种生物的原生质。
而最让他们灵魂战栗的是,在水潭边,匍匐着几个模糊的身影。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但肢体扭曲,皮肤呈现出一种石质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与洞壁浮雕相似的怪异纹路。它们一动不动,仿佛与洞穴融为一体,只有那低沉的嗡鸣声,似乎正从它们体内发出。
其中一个“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转过了它的“头”。那里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如同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的岩石表面。
但在那平滑的“脸”转向他们的瞬间,陈卫国和李文的脑海中,同时炸开了一片无法形容的、由无数疯狂图像和亵渎知识构成的洪流!他们看到了星辰错误的排列,看到了城市在非欧几里得几何中扭曲崩塌,看到了无法名状的巨大形体在宇宙深渊中漂游……
“啊——!”李文第一个崩溃了,他丢掉手电,双手抱头,发出凄厉的尖叫,眼镜摔在地上碎裂也浑然不觉。他疯狂地用头撞击旁边的石壁,仿佛想把那恐怖的知识从脑子里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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