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真的那么倒霉吧……”他暗自嘀咕,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真是那种东西,困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无异于瓮中之鳖。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加速的心跳。不能再犹豫了。他下定决心,等这趟车到站,他就立刻回家,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必要的行李——食物、水、药品、一些工具,还有那个很久没用的户外背包。然后,马上联系在市政部门有点关系的舅舅,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挤上第一批疏散的名单,登上那艘据说会停靠在外城河的疏散船。舅舅虽然总是抱怨职位不高,但在这种关键时刻,哪怕一点点门路,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他又刷新了几下页面,试图找到更多关于疏散点的信息,比如具体位置、需要携带什么、疏散的目的地是哪里。但除了那则语焉不详的通告和几条催促居民“保持冷静”、“遵守安排”、“不信谣不传谣”的滚动信息外,再无所获。倒是一些地理位置显示为其他城市的网友,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更加混乱和令人不安的消息——有的说看到了“极度疯狂的、攻击所有人的病人”,有的说听到了持续不断的、来源不明的枪声,还有的则绝望地询问是否有人知道某某小区是否已经“被清理”了。这些消息大多很快消失,或者被打上了“未经证实”的标签,但它们像幽灵一样,在网络空间的角落里徘徊,加剧着无形的恐惧。
林宇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信息的匮乏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像两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他关闭手机屏幕,将头向后仰,靠在微微震动的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车厢里只有列车运行的单调噪音和应急灯持续发出的、略显惨白的光芒。他试图小憩片刻,积蓄一点力气,以便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回家,收拾东西,联系舅舅……他在心里默念着接下来的步骤,仿佛这是一种能带来安全感的咒语。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模糊之际——
“哐当——!!!”
一声极其剧烈、完全超出常态的金属扭曲和撞击的巨响猛地炸开!整个车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又狂暴地甩了出去。林宇的身体瞬间被巨大的惯性抛离了座位,重重地撞在前排座位的金属靠背上,肋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还没来得及发出痛呼,刺耳的紧急刹车声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车轮与轨道摩擦产生的火花在窗外一闪而逝,映照出车厢内瞬间失控、东倒西歪的人影和惊叫声。
这绝非正常的到站减速或普通故障。
紧接着,是从头顶上方、地铁隧道之外的地表,传来沉闷而连续的“轰隆!轰隆!”声。那声音如此厚重,如此具有破坏力,甚至穿透了厚厚的水泥和土层,直接作用在每个人的胸腔上,让人心脏为之震颤。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面上被摧毁,或者……是重火力在开火?
几乎在同一时间,车厢内所有的照明灯管发出一阵急促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闪烁,随即,“啪”地一声,彻底熄灭。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车厢两侧、位置较低的那一排应急灯,在延迟了半秒后,挣扎着亮了起来,发出幽绿而微弱的光芒。它们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闪烁着,将这节瞬间陷入混乱和死寂的车厢,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恐怖棺椁。
尖锐的、属于女人的尖叫声首先划破了短暂的死寂,随后是男人惊恐的咒骂、孩子被吓哭的哽咽,以及更多人因为碰撞和摔倒发出的痛哼与呻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恐慌的气息,比之前那压抑的沉默要致命十倍。
“怎么回事?!”
“撞车了吗?”
“上面!上面是什么声音?爆炸?!”
“灯!灯怎么灭了!”
“我的脚!谁踩到我的脚了!”
“妈妈……我害怕……”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在狭窄而闪烁的空间里冲撞、回荡。人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或者试图在摇晃未定的车厢里站稳,彼此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惊恐地对视,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看到的却只有同样茫然和恐惧的倒影。
林宇捂着疼痛的肋骨,勉强支撑着站起来,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大口喘着气。撞击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此刻屏幕竟然还亮着,碎裂的蛛网纹路下,显示着无信号的标志。他尝试拨打急救电话或者联系家人,但听筒里只有一片忙音。通讯,彻底中断了。
他抬起头,透过布满灰尘和污渍的车窗,努力向外望去。应急灯的绿光勉强照亮了窗外一小段隧道区域。一切似乎并无异样,只是列车明显已经脱轨,以一种倾斜的角度停在了轨道上。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一起呜咽或嘶吼的噪音,正隐隐约约地从隧道的前后方向渗透进来,混合着地表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轰隆声,构成了一曲怪诞而恐怖的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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