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一道法诀打出，石室之中，阵纹自地面逐圈亮起。
由外而内，如涟漪层层收束，最终尽数汇聚于李菖盘坐之处。
那口白玉鼎稳稳悬于阵法中央，鼎身温润如初，表面古老的符文在阵光映照下泛出幽蓝微光。
鼎内那团太素阴火沉静如凝固的月光，自被李菖从月亮谷带入此界以来，此火始终沉寂如初，如同一尊沉睡万载的古老存在。
李菖深吸一口气，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已将阵法查验过三遍，确认每一道纹路都运转无误。
又将《真龙万化诀》催至极致，体表鳞甲浮现，金色光晕裹住周身。
即便如此，他仍不敢有半分大意。
太素阴火乃一切阴火之本源，虽受白玉鼎拘束。
但其威能犹在，稍有不慎，便会将他连人带魂一并冻碎。
“开始。”
他低语一声，双手结印，引动阵力。
地面“太素拘阴引煞淬元阵”骤然亮起刺目银光。
银光沿阵法纹路蜿蜒而上，如无形巨手探入鼎腹，轻轻触动了那团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银白火焰。
太素阴火极轻地一颤。
只是一颤，整间石室的温度便骤然坠入冰点。
石壁表面瞬息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霜，连空气中的灵气都被冻得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李菖屏住呼吸，将元神缓缓引出丹田，于身前三寸处凝聚成一道淡白色少年虚影。
那虚影边缘浮着一层灰色阴翳，正是被封印在元神一角的“神仙散”。
银白阵光如活蛇般蜿蜒而至，将那层阴翳轻轻缠裹，随即骤然收紧，向外撕扯。
第一下，便如同有人以万钧之力，从心口最深处生生剜出一块肉来。
李菖的眉头瞬间拧紧，额角青筋暴突，双手十指深深掐入掌心。
那撕裂之感自元神深处涌出，远比肉身创伤更加骇人。
像是有人拽着他的魂魄，一寸一寸往外抽。
他咬紧牙关，牙根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识海中一片刀光剑影般的剧痛翻滚不休，硬是撑住元神不散。
第一缕神仙散被太素阴火的气息牵引而出，化作一丝灰烟，飘入白玉鼎中。
灰烟刚一触及那团银白火焰，便如尘垢落入净水，瞬息消融，连半点残渣都不曾留下。
李菖心中一松：可行！
神仙散本为阴煞凝毒，以太素阴火这般阴火本源加以炼化，果然可除。
首缕阴毒消散的刹那，阵力再次自元神上撕下第二缕，循着太素阴火的气息被牵引而出。
痛。
仍是那种撕魂裂魄的痛。
阵光银白如月，鼎火幽冷如霜，石室之中寒意透骨。
而李菖盘坐于阵法中央，孤身一人与那股直逼神魂的撕裂之力对峙。
他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气息忽快忽慢。
每一次咬紧牙关的间隙里，喉间压抑着极其低沉的喘息声。
半个时辰过后，地上流转千回的阵纹次第熄灭，阵法之力彻底枯竭。
李菖也濒临极限，元神再不堪继续撕扯。
太素阴火虽灭了神仙散，元神也被阴火余威所灼，虚弱到了极点。
可那一缕缕被拔除的神仙散，约莫消去十分之一。
路已走通，余下的不过照方抓药。
此后每过三月，李菖便开阵一次，以太素拘阴引煞淬元阵，将元神中的神仙散一丝丝逼出。
整整两年半，阴毒尽除。
然而，比解毒更令他意外的是另一桩收获。
每一次元神被撕裂、被太素阴火灼伤，竟都在无形中淬炼着他的神魂根基。
那淡白少年虚影虽屡受灼伤，却在一次次愈合后愈发凝实澄澈，边缘光晕如玉质般温润内敛。
他原本只是为驱毒而来，不想阴差阳错踏入了一条锤炼元神的别径。
“这可真是因祸得福。”
李菖盘坐于静室之中，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元神虚影较之以前明显凝练了一分，周围的白色道纹也更加清晰如刻。
他隐隐感到，自己距炼虚中期又近了一步。
如今神仙散虽已尽除，但他心中并无就此作罢之念。
既然此阵可借助太阴阴火淬炼元神，不妨继续使用。
只是需极精细地把控火候与撕裂之力，在受损与恢复间寻得微妙平衡。
多一分，则伤及本源；
少一分，则淬炼无效。
这条路走来必定艰险异常，稍有不慎便致元神本源受损。
届时恢复便非三月，而是三百年。
但他并不打算畏难退缩。
毕竟已有经验，若是放弃，岂非可惜。
他将白玉鼎重新收好，又将阵纹逐一清查修补。
确认完好无误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洞外天光初透，清灵峰的晨雾未散。
他忽然觉得，这神仙散于他，未必全是坏事。
借着敌手的算计，反将他的实力推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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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苍道人洞府之内，灵光幽微，石壁上的夜明珠将整座洞室笼在一片温润柔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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