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墙深处那三声轻敲落下，陈昭没有动。
他掌心仍贴着冰冷的墙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一串震动并非错乱的回响，而是有节奏的叩击——两短一长，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暗语。墙体内的阴流随之波动，如同被唤醒的脉搏，缓缓向西北方向延伸。
他收回手，转身就走。
周婉还靠在残垣边，呼吸微促，但此刻已不是追查邪修去向的时候。那股阴流源头不简单，绝非寻常地脉，更像是冥河支流渗入人间的裂隙。他背包侧袋中的官印碎片微微发烫，与远处某处产生共鸣。
脚步踩过焦黑的木梁和碎砖，穿过尚未散尽的烟尘，他一路沉默前行。鬼市守卫的脚步声从另一条巷道传来，但他没有停留。转过三道弯，翻上一道断墙，眼前豁然开阔——一片荒废的古战场遗址静静横亘在月光下，枯草如针，石碑倾倒，中央一座青铜巨鼎半埋于土，表面刻满断裂的符文。
他站在鼎前三步，停下。
鼎身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泥土簌簌滑落，露出底部一圈水波状的凹槽，其中残留着干涸的黑色痕迹，像是凝固的河水。一股寒意自地底升起，缠上他的脚踝，顺着小腿攀爬。
“凡人。”
声音直接出现在识海中，低沉、古老，带着江河奔涌般的压迫感。
陈昭抬头，看见鼎口上方空气扭曲，一缕幽光自裂缝中溢出，逐渐凝聚成虚影。黑袍加身，玄纹盘领，面容模糊却透出不容直视的威严。双目睁开时，仿佛有暗流在瞳孔深处旋转。
“你循阴流至此，可知此鼎为何物？”
“楚江王殿。”陈昭开口，声音平稳，“您若还在，我不会站在这里。”
虚影微微一顿。
“狂妄。区区肉身，连冥河一滴水都承受不住，也敢言重建阴司？”
话音未落，鼎内轰然作响。一股灰黑色水流凭空涌出，化作巨浪当头压下。陈昭立刻结印，官印在掌心浮现暗金纹路，阴德值疯狂流转，一层薄光罩住全身。
水浪撞上屏障，瞬间凝结成冰。
刺骨寒意穿透防御，沿着经络直冲心口。他膝盖一沉，单膝触地，喉间泛起腥甜。指尖冻得发紫，皮肤裂开细小血口，血珠刚渗出就被冻结成红霜。
“第一招，冥河倒卷。”虚影冷声道，“接得住，再说传承。”
陈昭咬牙撑起身体。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攻击，而是试炼——是对方在试探他是否有资格承接这份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调动更多阴德值，后背忽然传来一股灼热。
一道红影从他裤兜手机屏幕上探出身形，虬髯怒张，酒气扑鼻。钟馗半个身子伸出屏幕，一掌拍在他脊椎上，纯阳鬼气如火流注入体内。
“挺住！这点寒气就把你冻傻了？你可是要当天子的人！”
那股热力护住心脉，让即将冻结的气血重新流动。陈昭猛地睁眼，双手合十再猛然推出，口中低喝：“水法·千川汇！”
识海中官印剧烈震颤，阴德值尽数灌入双掌。一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水幕自地面升起，迎向冰浪。两股力量相撞，发出沉闷轰鸣，冰屑四溅，水幕剧烈波动，却始终未破。
“有点意思。”楚江王虚影略显意外，“竟能引动阴德化水，而非单纯借力。”
话音刚落，第二波攻势已至。
鼎中再次喷涌水流，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冲击，而是化作无数细密水线，如针雨般射来。每一根都带着冻结神识的寒毒，穿破空气发出尖锐啸声。
陈昭来不及再结完整印式，只能将水幕压缩成弧形屏障护住正面。几根水线擦过肩臂，布料瞬间结冰碎裂，皮肉被划开细痕，鲜血刚流出便凝成冰珠坠地。
“别硬扛！”钟馗怒吼，“用系统反推轨迹！”
陈昭闭眼刹那，识海中浮现出水流运行的路径图——那是系统自动解析的结果。他抓住间隙，身形急退两步，避开主攻方向，同时左手猛拍地面，引动地下残存阴流，反向掀起一道泥水屏障，打乱水线阵型。
第三波来袭前，他已站稳。
“你躲过了两招。”楚江王语气依旧冰冷，“但水法真意不在闪避，而在控流。你能控吗？”
“试试看。”陈昭抹去嘴角血迹，掌心再次亮起官印纹路。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防御。将剩余阴德值全部集中，以官印为引，强行牵引周围湿气，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旋转的水轮。水轮越转越快，边缘泛起微弱金光，竟隐隐与鼎上符文产生共鸣。
楚江王虚影终于有了变化。
他盯着那道水轮，目光落在其核心处一闪而过的殿阁虚影——虽只一瞬，却是地府建制初成的征兆。
“以凡躯承阴司之基，以执念引亡魂归途……”他低声说，“你超度了多少？”
“一百二十七。”陈昭答。
“深度化解执念者几人？”
“九个。”
虚影沉默片刻。
“心念未堕，执念未散。”他缓缓点头，“可承我楚江殿一线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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