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萨斯城的街道狭窄而拥挤，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麦酒、牲畜粪便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贫穷的酸腐气息。
克明丝站在街角一处稍微干燥点的石板上，小巧的鼻子微微皱了皱，栗色的大眼睛里映着两旁低矮、摇摇欲坠的棚屋，以及那些穿着打满补丁、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的居民。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这片破败，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有着高大石墙和飘扬华丽旗帜的城主府区域，那刺眼的对比让她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唔…比晏城小好多，也破好多…”
克明丝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着。
她看到几个穿着粗布麻衣、脸上带着紧张却又有几分神圣感的信徒，正对着几个挎着破篮子的妇人磕磕巴巴地讲述着。
“……星空之主…祂的荣光…照耀…星尘级魔法…枯草返青…”
一个年轻信徒涨红了脸，努力组织着语言，手指笨拙地比划着一个小火苗。
另一个妇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饿得哭声微弱，她茫然地看着信徒。
“神？能…能给口吃的吗？”
克明丝看着这一幕，小脑袋里灵光一闪。
“这样传教…好慢啊。”
她歪着头，认真地思考。
“要不…先不急着扩大地盘了？把现在这些信徒都训练成厉害的魔法师？嗯…好像也不错…”
她想象了一下信徒们挥手间风雷涌动的样子，小脸上闪过一丝意动。
但很快，她又用力摇了摇头，栗色的卷发随之晃动，“不行不行。”
她对自己说，“晏城那边还有好多地方没传教呢，那里人多，基础好…这个想法还是以后再说吧。”
她决定加入进去，帮信徒们“壮壮声势”。
她像只灵巧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走到那几个信徒身边，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和不容置疑的笃定。
“星空之主是最伟大的！加入我们吧！祂会赐予大家温暖、食物和力量！”
话音未落，她随意地抬起小手，一团柔和而纯粹的金色圣光在她掌心亮起，如同一个微缩的小太阳，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霾和寒意，温暖的光辉洒在每个人脸上。
这光芒远比信徒们展示的微弱火苗震撼百倍！
“天哪！光…光明神迹？！”
“神女！她是神女！”
围观的贫民们发出阵阵惊呼，眼中充满了敬畏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这种未经许可、规模渐大且靠近城主府的“非法集会”，很快触动了敏感的神经。
“让开！都让开！堵在这里找死吗？”
“城主府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粗暴的呵斥伴随着铠甲碰撞的铿锵声由远及近。
四五个身披制式皮甲、腰间挎着明晃晃长剑的城主府护卫，粗暴地推开挤在一起的民众，直冲克明丝和信徒们而来！
为首的小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眼神凶狠如择人而噬的鬣狗，扫视着众人，目光尤其在克明丝精致的小裙子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贪婪。
“哪来的野教？敢在堪萨斯城的地界上撒野？”
小队长叉着腰，声音如同破锣，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信徒脸上。
“有教廷的传教许可吗？有城主大人的手谕吗？拿出来看看！”
信徒们面面相觑，紧张地摇头。
“没有？”
小队长狞笑一声，大手“唰”地按在剑柄上，气势汹汹地喝道。
“那就是非法集会！扰乱治安！妖言惑众！给我统统抓起来！那个小丫头片子，也带走！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信徒们虽然吓得双腿发软，但看到克明丝就在身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勇气。
他们下意识地挪动脚步，互相搀扶着，挡在了娇小的克明丝前面，身体微微发抖，眼神却带着倔强。
“你…你们不能抓人！”
刚才展示火苗的年轻信徒鼓足勇气，声音发颤却清晰。
“我们只是在传播星空之主的荣光！她没有骗人！”
“荣光？我呸！”
小队长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落在信徒脚边。
“一群贱骨头！还有个装神弄鬼的小丫头片子！敢顶嘴？给我打！先打残了再拖回去！”
他手一挥，身后的护卫们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摩拳擦掌就要上前抓人、打人，根本没把信徒们单薄的阻挡放在眼里。
克明丝站在信徒们身后，小小的身影被遮挡了大半。
她原本只是觉得这群护卫很吵很烦，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打扰了她“传教”的兴致。
但当她的目光越过护卫们耀武扬威、满脸横肉的身影，再次落到周围那些低矮破败、墙皮剥落、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塌的窝棚。
看到那些蜷缩在冰冷墙角、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清晰可见、眼神空洞如同死鱼的孩童，闻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
再对比远处城主府高大石墙内隐约飘来的烤面包和炖肉的香气，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贵族享乐的靡靡丝竹之声…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极其陌生而强烈的情绪，如同滚烫的岩浆，猛地冲垮了她那近乎永恒的、对万物都带着些许疏离的淡漠心境！
那是一种纯粹的、灼热的、无法理解也无法忍受的愤怒！
这愤怒并非源于护卫的冒犯，而是源于眼前这刺眼到令人窒息的不公！
源于这如同腐烂脓疮般肆意流淌的贫富差距！
源于这些作为既得利益者爪牙的护卫，竟能如此心安理得、趾高气扬地对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可怜人施暴！
“你们…”
克明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冰锥刺穿了喧嚣，让整个嘈杂的现场瞬间死寂下来。
她小小的身体里，一股冰冷、肃杀、仿佛能冻结灵魂、撕裂苍穹的恐怖气息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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