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二楼厢房里，油灯的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沈先生将刚沏好的茶推到清玄面前，指节分明的手捏着那本泛黄的账簿，指尖划过“李团练”与“乌头草”的字迹时，指腹不自觉地收紧。
“当年你爹托我暗中查证李团练的勾当，我本已联系上按察使大人的亲信，谁知消息走漏，李团练的人连夜抄了我的住处。”沈先生呷了口茶，声音压得极低，“我只能假意离开邻县，实则一直藏在客栈后院的柴房里，等着有人能带着账簿找来。”
清玄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先生可知，李团练为何要私囤乌头草？按察使大人如今是否知晓此事？”
“乌头草只是幌子，他真正要藏的是私铸的银两。”沈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幅简易的地图，“李团练在县城东郊的山神庙下挖了地窖，一边私铸银两，一边用乌头草毒杀察觉此事的村民，再伪造成瘟疫。至于按察使大人……”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我那亲信半月前传来消息，说按察使身边的主簿被李团练收买，如今大人怕是也身陷险境。”
清玄心里一沉，刚要开口，楼下忽然传来掌柜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呼喊：“沈先生，不好了！李团练的人查到客栈来了！”
沈先生猛地起身，吹灭油灯，拉着清玄往床底钻：“快躲起来，他们没见过你，只认我这张脸。”
床板下的空间狭小，灰尘呛得清玄喉咙发紧。他听见房门被踹开的巨响，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音，一个粗哑的嗓音嘶吼道：“沈老头呢？掌柜的说看见他进了这间房！搜，仔细搜！”
脚步声在床前停下，清玄甚至能感觉到靴底蹭过地面的震动。他攥紧怀里的账簿，指甲几乎嵌进纸页里。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狗吠，紧接着是掌柜的呼喊：“官爷！柴房那边有动静，说不定人藏在那儿！”
房里的人骂骂咧咧地撤了出去。沈先生和清玄从床底爬出来，两人身上都沾了不少灰。沈先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沉声道：“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得立刻去东郊山神庙，找到私铸银两的证据，才能扳倒李团练。”
清玄点点头，刚要收拾包裹，忽然想起什么：“先生，我娘还在青溪镇，若是李团练的人找不到我们，会不会去找她麻烦？”
“你放心，我已让掌柜派人去青溪镇报信，让你娘先去邻村的亲戚家躲一躲。”沈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证据，只要证据在手，李团练就再也不能作恶。”
两人借着夜色，从客栈后院的角门溜了出去。东郊的山路崎岖，月光被云层遮住，只能靠着手里的火把照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山神庙的轮廓，庙门破败，院墙塌了大半，看起来早已荒废。
沈先生示意清玄熄灭火把，两人猫着腰摸进庙里。庙里的神像倒在地上，布满了蛛网和灰尘。沈先生走到神像后面，蹲下身敲了敲地面的青砖，其中一块砖发出的声音格外空洞。
“就是这儿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铲子，开始挖砖。清玄在一旁放哨，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是李团练的人追上来了！
“先生，他们来了！”清玄压低声音喊道。
沈先生加快了挖砖的速度，没过多久，地面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刺鼻的铜锈味从洞里飘出来。沈先生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亮，往洞里照了照，里面果然堆着不少铸好的银两，还有用来铸银的模具和炭火。
“证据找到了！”沈先生刚要弯腰进洞，忽然听见庙门外传来脚步声。他一把将清玄推进洞里，低声道：“你在里面躲着，我去引开他们，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等天亮后再去找按察使大人！”
清玄还想说什么，沈先生已经盖上了洞口的青砖，拿起地上的火把，朝着庙门外跑去，嘴里还喊着：“李团练，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脚步声和呼喊声渐渐远去。清玄蹲在洞里，手里紧紧攥着账簿，耳边回响着沈先生的话。他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只有把证据交给按察使大人，才能不辜负沈先生的付出，才能为爹昭雪。
洞里的铜锈味越来越浓，清玄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洞里的银两和模具，忽然发现模具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李”字——这正是李团练私铸银两的铁证。他小心地将模具收进怀里，然后靠在洞壁上，等着天亮。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脚步声早已消失。清玄推开青砖，从洞里爬出来。山神庙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的火把烧剩的灰烬。他朝着沈先生跑走的方向望了一眼，在心里默念：“先生，我一定会完成你和爹的心愿。”
然后，他握紧怀里的账簿和模具，转身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他要去见按察使大人，亲手将李团练的罪证交上去，让那些被冤枉的人，都能沉冤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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