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脚尖碾过冰原边缘的碎石,剑柄上的血痕被掌心汗渍浸开,沿着指缝渗入铁箍。铁无心走在左侧,义肢掌心晶核幽蓝微闪,每一步落下都让冻土发出低沉的嗡鸣。洛红鸾在右后方半步,伞柄抵腰,右手始终贴在冰晶流苏上,咒纹隐于袖中,未散。
他们尚未走出十里,天光骤暗。
一道裂痕自虚空浮现,不似雷劫撕裂云层那般暴烈,反倒如刀锋划过镜面,无声无息。七道黑袍身影踏空而出,足底未沾雪尘,落地即成环阵。为首者手中骨幡轻扬,七点血光自幡面飞出,没入地面,瞬间勾勒出一座倒悬七星阵纹,煞气翻涌。
云沧溟未回头,剑柄一转,雷息自掌心炸开,震向身后。三名魔修扑至半途,被无形气浪掀飞,撞上冰岩,骨节断裂声清晰可闻。但其余四人已借势合围,血雾喷洒空中,凝成锁链,直取云沧溟双臂。
铁无心低吼一声,义肢掌心火焰暴涨,幽蓝火舌卷向地面一块寒铁残片。火势蔓延,残片共鸣,七点星芒虚影浮现,短暂冲散阵眼一角。洛红鸾伞骨轻震,寒气自足底爆发,霜层如网铺展,将两人护于中央。
“东南!”云沧溟喝出二字,剑尖点地,欲借雷劲突袭。
三道血链已缠上他双臂与肩颈,雷息瞬间被封。道瞳金痕刚起,便遭一股阴力压制,瞳孔重环剧烈震颤,几乎溃散。他咬牙,右肩血月印记突突跳动,苍龙残魂在识海低吼,却被魔修以血咒牵引,反向撕扯经脉。
铁无心怒目圆睁,义肢火焰再燃,强行注入洛红鸾伞柄。玄铁骨伞嗡鸣,品阶攀升,寒月屏障扩至丈许。一名魔修扑近,被霜雷绞断左臂,惨叫未出,头颅已被冰锥贯穿。
但七煞阵未破。
东南角血幡微动,那名持幡者冷笑开口:“寒铁归位,雷火初生,果然不假。教主有令,活捉云沧溟,寒铁夺回。”
云沧溟双臂被锁,筋骨如遭千针穿刺。雷狱锻体诀残劲在体内乱窜,与血链煞气交锋,经脉寸寸欲裂。他闭眼,重瞳金痕强行凝聚,试图以道瞳解析血链脉络,却发现煞气中混有魔识,直冲灵台。
洛红鸾猛然抬手,右掌拍地。寒气逆冲,霜雷凝成锁链,缠上云沧溟右臂,将魔气波动暂时封禁。她声音极低:“只许一击。”
云沧溟睁眼。
金痕暴涨,重瞳分裂,左眼鳞纹骤然炽热。他不再压制体内躁动,反而以心神牵引苍龙残魂,引动魔气与雷能交汇。剧痛如刀绞五脏,但他指尖已燃起赤炎。
那火不似雷火,亦非地心真炎,而是自指端血肉中渗出,赤中带黑,焰心流转魔纹。他认得这火——古镜碎片中曾浮现的残诀,名为“九霄焚天指”,需以七情为薪,以劫力为引。
他一指点出。
赤炎化虹,非直线飞掠,而是如蛇蜿蜒,绕过洛红鸾的寒月屏障,直贯东南阵眼。血幡持有者刚欲退避,赤炎已至胸前,穿透护体煞气,将其胸口烧出碗口大洞。那人惨嚎未绝,火焰顺血链反噬,其余六名魔修瞬间被黑纹赤炎缠身,皮肉焦裂,魂魄被焚。
千里冰原,自阵眼起,焦土蔓延。
冻土化泥,蒸汽冲天,远处山脊崩塌,雪浪如潮。七煞阵彻底瓦解,残骸在高温中熔成铁水。云沧溟指尖火焰熄灭,嘴角溢血,单膝跪地。左眼鳞纹黑焰缭绕,三息后方散,瞳孔重归暗金。
铁无心踉跄上前,义肢掌心晶核黯淡如灰石,火焰彻底熄灭。他扶住云沧溟肩头,声音沙哑:“能走吗?”
云沧溟未答,只将剑柄递出。
铁无心接过,剑柄尚温,血痕未干。他握紧,抬头望向天际。
三道剑光破空而至,速度快若惊雷。为首者身穿青阳剑宗亲卫服饰,腰悬执法令,落地时剑尖划地,溅起一串火星。他目光扫过焦土,又落在云沧溟身上,冷声道:“云沧溟,私用禁术,焚毁良田千里,殃及三村百姓。掌门有令,即刻押往思过崖囚禁,听候发落。”
铁无心横身挡在云沧溟前,义肢虽无火,掌心却仍残留一丝震颤:“此地无村,何来百姓?七煞魔修突袭,我等自卫,何罪之有?”
亲卫冷笑:“焦土为证,天机阁已录下全程。你义肢所燃之火,亦是魔道邪术,一并收押。”
洛红鸾上前半步,伞骨轻震:“你们来得倒快。七煞刚现,你们便至,是早知有人劫道,还是——本就是你们放进来的人?”
亲卫眼神微凝,但未反驳,只抬手:“押走。”
云沧溟缓缓站直,未看亲卫,只望向铁无心手中之剑。他伸手,指尖轻触剑柄血痕,低声道:“护好寒铁。”
铁无心点头,将剑背于身后。
洛红鸾欲再言,云沧溟抬手制止。他最后望向宗门方向,重瞳金痕缓缓隐去,左颈龙鳞纹路微闪,随即沉寂。
亲卫挥手,两名随从上前,铁链甩出,锁向云沧溟双腕。
云沧溟未动。
铁链触腕刹那,他忽然抬手,掌心按向亲卫胸口。亲卫大惊,急退三步,但掌风已至,胸口护心镜炸裂。他踉跄后退,怒喝:“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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