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在铁轨上颠簸了三十多个小时,车窗外的景象从钢筋水泥的都市,逐渐变成连绵起伏的青山,再到如今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腐叶的气息,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碎金,落在布满苔藓的地面上。
沈砚辞和夏晚星背着行囊,站在尘土飞扬的山路口。这里是离南疆古寨最近的落脚点,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山村。村口的老榕树枝干虬结,垂下的气根像无数条悬在空中的绳索,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在其间翩跹,却掩不住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阿婆说,顺着这条山路走三个时辰,就能到黑苗寨。”夏晚星擦了擦额角的汗,将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递给沈砚辞,“但她反复叮嘱我们,太阳落山前一定要进村,夜里的林子不能走。”
沈砚辞接过地图,目光扫过上面蜿蜒的路线,指尖在一处标记着“断魂崖”的地方停顿了一下。地图是村里一位佝偻着背的老阿婆画的,老人的眼睛浑浊,说起黑苗寨时,嘴角会不自觉地抽搐,仿佛那是个不能提及的禁忌。
“她还说,寨子里的人不喜欢外人,尤其是带着‘铁器’的人。”夏晚星补充道,指了指沈砚辞背包里露出的刻刀刀柄,“要不我们把工具藏起来?”
“不用。”沈砚辞摇摇头,将地图折好放进兜里,“木活字和刻刀是我们的武器,藏起来反而麻烦。至于他们喜不喜欢外人……我们不是来做客的。”
他背起行囊,率先踏上山路。路面泥泞湿滑,两旁的灌木枝桠上挂着不知名的藤蔓,有些藤蔓的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色,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腥气。沈砚辞从背包里取出一枚“清障活字”,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刻制的,活字上刻着“辟”字符文,能驱散周遭的毒虫瘴气。
活字在掌心轻轻一按,一道微弱的白光扩散开来,周围嗡嗡作响的蚊虫瞬间四散而逃。夏晚星松了口气,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林子好安静,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不是安静,是被‘清理’过了。”沈砚辞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路边一株被啃食过半的野草上。草叶的断口处残留着细小的齿痕,却看不到任何虫兽的踪迹,“有人不想让活物靠近这条路。”
两人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山路越往上走越陡峭,空气中的腥甜气也愈发浓郁,偶尔能看到树干上贴着黄纸符,符纸上的字迹扭曲模糊,更像是某种诅咒而非祝福。
正午时分,他们来到一处狭窄的山涧。涧水呈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几只死鱼肚皮朝上,肿胀得不成样子。涧上搭着一座简陋的木桥,桥板已经腐朽,上面爬满了黑色的驱虫。
“这里应该就是阿婆说的‘瘴气涧’。”夏晚星看着桥下泛着气泡的绿水,眉头紧锁,“她说过,过桥的时候不能回头看,也不能说话。”
沈砚辞没有理会这些忌讳,他蹲下身,指尖蘸了一点涧水,放在鼻尖轻嗅。水的腥气中夹杂着一种熟悉的味道——与阴符门令牌上残留的阴煞之气同源,只是更加淡薄,还混合着某种植物的苦涩。
“水里有蛊虫的卵。”沈砚辞站起身,从背包里取出一枚“净水灵字”,这枚活字是用百年桃木心刻成的,对付水中阴邪最为有效,“而且被人用阴煞之气养过。”
他将净水灵字在桥的一端按下,淡青色的光芒顺着桥板蔓延,所过之处,黑色的驱虫纷纷掉落,腐朽的木板上甚至冒出了丝丝白烟。“走吧,过了桥就离寨门不远了。”
两人快步走过木桥,刚踏上对岸的土地,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夏晚星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原本墨绿色的涧水不知何时变成了浓稠的黑色,水面上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正朝着他们伸出苍白的手。
“别看!”沈砚辞低喝一声,抓住夏晚星的手腕往前拽。那些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像是无数根细针,刺得人耳膜生疼。直到走出数十步远,尖叫声才渐渐消失。
夏晚星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那是什么?”
“是被蛊虫和阴煞之气吞噬的生魂。”沈砚辞的脸色有些凝重,“看来阴符门的人不仅来过这里,还和寨子里的人达成了某种交易。”
再往前走,山路渐渐平缓,前方出现了一片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吊脚楼的屋顶覆盖着黑瓦,木柱上雕刻着蛇与骷髅的图案,屋檐下挂着风干的兽骨和不知名的植物,随风摇晃,发出“咯吱”的声响。
寨子的入口处没有门,只有两根矗立的图腾柱。柱子上盘绕着雕刻的巨蛇,蛇眼镶嵌着暗红色的石头,在树荫下闪着诡异的光。几个穿着黑色对襟衣、头戴银饰的苗人守在柱旁,他们的皮肤黝黑,眼神警惕,腰间挂着皮囊,里面似乎装着活物,偶尔会传来“窸窣”的响动。
“站住。”一个身材高大的苗人上前一步,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目光落在沈砚辞的背包上,“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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