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它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那只还保持着鞠躬姿势的小短手轻轻一抬，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
“对了——”它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姬子正下方。
姬子胸口的疾疫宝石还在固执地跳动着暖红色的光晕，一明一暗，像一颗不肯向长夜投降的星辰。
人偶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捧住那颗宝石，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然后轻轻一掰——宝石与装甲的嵌合处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那道暖红色的光芒便从姬子胸口移到了它的掌心。
姬子的装甲失去了核心供能，所有光芒在同一瞬间熄灭，变成了一具沉默的、冷灰色的空壳。
人偶捧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宝石，转身走回琪亚娜面前。
暖红色的光映在它那张陶瓷做的小脸上，竟让那固定的微笑也染上了几分温度。
它将宝石高高举起，举到琪亚娜伸手便能触碰的高度，姿态像一个在向女王献上贡品的忠仆。
它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彬彬有礼的疏离，也不是方才咄咄逼人的冷酷，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偶口中听到过的、近乎真诚的柔和。
“如果您答应留下——那么，它就是您的了。”
它的目光越过掌心中那颗跳动的宝石，直直地望进琪亚娜那双异色的眼眸，语气诚恳得令人心惊。
“相信在它的帮助下，您一定能够战胜体内那个傲慢的律者。为她带给您的一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失去，所有因她而起的噩梦——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您不必再害怕她夺走您的身体，不必再担心她伤害您身边的人。只要有了它，只要您愿意——您就可以亲手终结这一切。”
它将宝石又往前递了半寸，暖红色的光芒在琪亚娜的眼底跳动，像一团被捧到她面前的、触手可及的火焰。
它的话语听起来是真的在为她着想——像一个旁观了太久、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来的善意之人，在为一个从未被命运善待的孩子指出最后一条出路。
人偶摊开掌心，暖红色的光晕在它陶瓷做的小手上跳跃着，将那张固定的微笑映得忽明忽暗。
它在等——等琪亚娜伸出手，等她在那团触手可及的火焰面前露出哪怕一丝动摇。
琪亚娜看着那颗宝石。
那是姬子老师的宝石。
她曾见过那颗宝石在战场上绽放出焚尽一切黑暗的烈焰，现在它就摆在她面前，只要伸出手，就能握住它。
只要答应留下，就能用它来对抗体内的空之律者，终结那些纠缠了她太久的噩梦。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没有去接那颗宝石，而是一把攥住了人偶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陶瓷表面瞬间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你以为我会为了力量出卖自己？”
琪亚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碾出来的。
她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那些裂纹在她的指间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你以为我会为了战胜西琳，就加入你们这群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家伙？这颗宝石，是姬子老师的东西。它不是你的筹码，更不是你用来收买我的价码。”
她松开手，将人偶的手腕甩开。
人偶踉跄了一步，那颗宝石在它掌心中危险地晃了晃，但琪亚娜连看都没有再看它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人偶，落在那个被悬吊在半空中的身影上，落在姬子缓缓起伏的胸口与那双半睁着的、正努力望向她的琥珀色眼眸上。
“姬子老师，你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就带你回家。”
丝线在空间权能的作用下无声断裂，那些嵌在姬子皮肉里的透明丝线一根根松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道的琴弦。
姬子从半空中坠落，琪亚娜冲上前，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接在怀里。
真红骑士装甲已经彻底失去了光芒，冰冷而残破地硌着她的手臂，但姬子的胸口还在起伏，那颗心脏还在跳。
她把姬子轻轻放平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异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台阶上的人偶。
“呵，”人偶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些还在蔓延的细密裂纹，又抬头看了看挡在姬子身前的琪亚娜，嘴角那抹固定的微笑终于冷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它抬起手，将掌心中那颗疾疫宝石高高举起。
暖红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像一颗被惊醒的小太阳，在剧场的穹顶下爆发出灼热的冲击波。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焦灼的热浪，将剧场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陈旧灰尘烧得噼啪作响。
光芒所及之处，数只崩坏兽从虚空中踏出，沉重的身躯落在石阶上，震得整个舞台都在微微发颤。
它们的甲壳上泛着淡淡的红色纹路，像是熔岩在岩石缝隙中缓缓流淌，每一次呼吸都从甲壳的接缝中喷出灼热的白汽，攻击轨迹中附带着疾疫宝石特有的灼烧特性。
拳锋所至，崩坏兽的甲壳应声碎裂。
那些泛着淡红纹路的坚硬外壳在琪亚娜的拳头下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灼热的碎片四散飞溅，在空中划过几道短暂的弧光便黯然熄灭。
琪亚娜没有停下，她的身影在崩坏兽之间穿梭，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甲壳最脆弱的接缝处，将那些借来的炎之律者之力连同崩坏兽的躯壳一同粉碎。
崩坏兽的残骸在琪亚娜身后化作漫天光点，尚未落地便消散殆尽。
她大口喘着气，指节因为连续的高强度战斗而微微发颤，但她没有停下。
她冲上前，一拳砸碎了那只还举着宝石的人偶——陶瓷碎片在她指间飞溅，那张固定的微笑终于在她面前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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