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只崩坏兽在她面前轰然倒地，沉重的身躯砸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琪亚娜没有多看它一眼，径直走向那个捧着宝石的人偶。
人偶还保持着那个高举宝石的姿势，那张固定的微笑在宝石的暖光下显得越发诡异。
她抬起手，一拳砸碎了那张微笑。
碎片从她的指缝间簌簌落下，那颗疾疫宝石从人偶松开的手中滑落，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火线，稳稳地落入她的掌心。
宝石是温热的。
不是那种被崩坏能强行激发的、灼热到近乎暴虐的温度，而是一种更熟悉的、更令人心安的温暖——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她将宝石紧紧贴在胸口，转身跑回姬子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宝石重新嵌入真红骑士装甲胸口的凹槽。
暖红色的光芒从宝石中重新流淌出来，沿着装甲的纹路蔓延开来，像是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将姬子苍白的脸映出了几分血色。
姬子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依旧紧闭着，但琪亚娜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那颗在装甲下跳动的心脏与疾疫宝石的明暗逐渐合上了节拍。
琪亚娜跪在她身旁，用自己满是灰尘与细小伤口的手，轻轻握住了姬子那只布满丝线勒痕的手，将暖红色的光芒一同拢在两人交叠的掌心之间。
“哈哈哈哈……”
一阵尖锐的笑声从琪亚娜脚下不远处响起。
那颗被她一拳砸碎的人偶头颅——唯独那颗头颅，虽然布满裂纹、缺了半边脸颊，却依然固执地保留着那张固定的微笑。
此刻，那张微笑正对着支配剧场的穹顶，发出一连串嘶哑而疯狂的大笑。
“琪亚娜啊琪亚娜——你以为，你成功救下了姬子，击碎了我，这一切就结束了吗？”
那颗头颅在地面上微微滚动，骨碌碌地转向琪亚娜的方向，声音因为失去了躯体的共鸣而变得尖细而扭曲，却丝毫不减那份阴恻恻的笃定。
“在你第一次进入这里时，命运的丝线，就已经缠绕在你身上了。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闭嘴吧你！”
琪亚娜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
碎裂声在空旷的剧场中炸开，那张微笑终于碎成了齑粉。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脚底还在无意识地碾着那些碎片，将它们碾成更细、更碎的粉末。剧场终于安静下来了。
琪亚娜还没来得及为那片终于到来的寂静松一口气，周围的空间便毫无预兆地扭曲了。
不是支配剧场那种丝线牵引的、被外力操控的扭曲，而是一种来自她体内的、她再熟悉不过的牵引。
剧场的暗紫色穹顶在她眼前旋转、折叠、融化，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散的颜料，然后重新凝聚成另一片她再熟悉不过的景象。
冷。无边无际的冷。
脚下是看不见底的黑暗虚空，头顶是没有星辰的暗紫色天穹。
而在她面前不远处，那张由崩坏能凝聚而成的王座上，空之律者正单手托腮，翘着腿，姿态慵懒而高傲，像是在等一场早已预定好的演出。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自行归笼的、餍足的愉悦。
“欢迎回来，我的容器。”
琪亚娜从虚空中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呼吸还未完全平复，但她站得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根被淬过火的钢条。
她没有回头，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像上一次那样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只是抬起眼，用那双异色的眼眸，直直地迎上王座上那道慵懒而高傲的目光。
“呵，又见面了，空之律者。”
空之律者微微眯起眼睛。
她从王座上俯瞰着这个刚刚从支配剧场的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容器，看着她站直了腰杆，看着她用那双异色的眼眸毫不退缩地迎上自己的目光。
这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这个容器是来求她的，带着急切与忐忑，问她知不知道姬子在哪。
而这一次，她站得笔直，像一柄被反复锻打之后终于淬过火的刀。
“呵。”
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笑，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她将托腮的手放下，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高跟鞋踩在虚空中，每走一步，脚下便有暗紫色的涟漪无声荡开。
“又见面了，我的容器。上次你在我这里问完问题就想跑，还害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你困住。怎么——”
她在琪亚娜面前不远处停下脚步，偏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虚空中亮得如同两粒冷焰。
“这次是你自己来的，还是被那些破人偶硬塞进来的？不管怎么说——你倒是比上次更像个能和我说话的人了。”
“不知道。”
琪亚娜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坦然得几乎有些过分。
她没有绞尽脑汁去分析原因，没有试图从空之律者的语气中揣测她的意图，只是实话实说。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眨眼我就出现在这了。”
“看来你是真的没意识到。”
空之律者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被藏得很好的无奈——像是在看一个学生反复做错同一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题。
“你触碰了疾疫宝石，不是吗？”
她微微偏头，金色的眼眸直直地锁住琪亚娜，语气里多了一层循循善诱的耐心，耐心到让琪亚娜觉得后背发凉。
“你还记得，上次接触高浓度崩坏能结晶是什么时候吗？”
琪亚娜愣住了。
上次——她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倒带，跳过支配剧场的战斗，跳过派对，跳过六十周年，跳过休伯利安上的伏击战——然后停住了。
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天命总部，奥托·阿波卡利斯的实验台。那个男人强行唤醒了她体内沉睡的空之律者。
那一次，她差点永远失去自己。
“是……奥托唤醒你之后？”她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薄冰上。
“回答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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