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疫宝石在琪亚娜的掌心骤然绽放。
不是爆炸，不是迸溅，而是像一朵被春风唤醒的花，将她紧握的十指一根一根地、温柔而坚定地撑开。
暖红色的光芒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攀升，在她掌心凝聚、拉长、成形——一柄大剑。
那是火红色的，红得像姬子那头火红色的长发。
剑身上流转着炎之律者特有的暖光，没有灼烧的暴虐，没有焚尽一切的疯狂，只有一种沉静而坚定的、母亲般的温度。
那是姬子的颜色。
与此同时，这颗宝石的存在，如同一颗小小的火星。
在这片由暗紫色虚空与金色王座构成的冰冷意识空间中，它太小了，小到空之律者可以用一百种方式将它掐灭。
但它就在那里，固执地亮着，不肯熄灭。
琪亚娜将大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暖光映亮了她满是灰尘与细小伤口的侧脸。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坦然与决意。
空之律者眼睁睁看着那柄火红色的大剑在她面前成形，看着它被琪亚娜握在手中，看着那团暖红色的光芒从剑身上蔓延至她的双臂，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圈温柔而炽烈的光晕中。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一颗宝石而已。
她在心底冷笑——区区一颗宝石，在拥有完整的空之律者的权柄的她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然后琪亚娜冲了过来。
大剑挥出的弧线在空中拖出一道灼热的火痕，将意识空间永恒的昏暗撕开了一道暖红色的口子。
空之律者抬手在身前布下一道空间屏障，大剑劈在暗紫色的光壁上，迸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剑刃被挡住了，但屏障在接触剑刃的那一刹那剧烈震颤起来，一道细密的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蔓延，像是被击中的玻璃。
空之律者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对。
她感觉到了某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她的权柄在松动。
风之权柄，那本该如臂使指的掌控气流之力，此刻在她体内变得滞涩而陌生；死亡权柄，那曾经被她用来在攻击无量塔姬子的凋零之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悄悄牵制住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夺走，而是被一股极细极柔的暖流缓慢地、固执地侵蚀着，如同一根红丝线不动声色地缠绕在暗紫色的刀刃上，每一次收紧，都让刀锋迟钝一分。
“这不可能。”
她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冰冷与高傲，但她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那是一个掌控一切太久的人，第一次发现手中的棋子不再完全听从她号令时才会出现的、极细微的裂痕。
她不甘心。
她不理解。
凭什么？
那个容器，那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容器，此刻竟然在反过来牵制她的权柄。
她试图将那些正在离她而去的权柄重新攥回手中。
风之权柄，死亡权柄，空间权柄——这些曾属于她的力量在她的指尖疯狂挣扎，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红丝线牵引着，从她体内一点一点地剥离。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徒劳地抓握，指尖所过之处，只有暗紫色的残光如流沙般从指缝间漏走。
最终，那柄火红色的大剑刺入了她的身体。
剑刃穿透崩坏能凝聚的护甲时，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轻响。
与此同时，她最后一道权柄——空间——也松开了她的手，化作一缕淡紫色的烟霭，消散在意识空间永恒的昏暗中。
她没有低头看那柄插在胸口的大剑，没有用手去抓剑刃，只是缓缓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眸，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共享同一张面孔的女孩。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不像质问，更像是一个被困扰了太久的谜题，终于有机会被摆在被问者面前。
一颗突然出现的宝石，一个处处受她掣肘的容器，凭什么能够击败她，夺走她的一切？
琪亚娜松开剑柄，火红的大剑在她手中化作一缕暖光消散。
她看着空之律者，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被太多东西填满之后反而显得茫然的安静。
“是啊，为什么？”她喃喃道，像是在回应对方的问题，又像是在问自己。
空之律者看着她这副表情，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没有嘲讽，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彻底卸下了所有重担之后才会浮现的、近乎透明的释然。
“呵。反正无论如何，最终活下来的是你。但作为代价——你也要背负属于我的罪孽。”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平静，平静得像是在交代最后一件需要托付给继任者的行李。
“我做过的事，我不会道歉。但那些罪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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