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煦,这个名字是师父师娘给他的。
他是被闻风禾父母在山门外捡到的孤儿,那时他尚在襁褓,冻得奄奄一息。
是师父师娘的慈悲,给了他一个家,一个名字,寓意温暖和煦。
他们待他如亲子,与风禾一同教养长大。
儿时模糊的记忆里,师父总爱用粗粝却温暖的手掌揉他的发顶。
师娘则会在一旁温柔地笑,偶尔打趣说:“我们阿煦性子好,又懂事,长大了就给禾儿做夫婿,我们也好放心。”
那时他懵懂,只知道羞红了脸,躲在师姐身后,偷偷看着师姐明媚漂亮的侧脸,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可随着年龄渐长,那份朦胧的好感,在现实面前逐渐变得沉重而卑微。
他天生根骨不算上乘,又因幼时亏损,体弱多病,习武进度远不如其他师兄弟,更遑论与惊才绝艳、仿佛生来就该闪耀的师姐相比。
他看着师姐如同旭日东升,光芒越来越盛,武功修为一日千里,性格也愈发飒爽自信,成为闻岭派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领袖。
而他,却始终停留在原地,甚至因为性格里的怯懦和战战兢兢,连与人正常切磋都常常紧张得手脚发软。
他离她越来越远,远得仿佛隔着天堑。
他从未奢求过能得到师姐的爱慕,那样耀眼的女子,合该配得上世间最出色的英雄。
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师父师娘身体康健,长命百岁;不过是师姐能永远那样开心地笑,肆意地活。
他只想默默地守在闻岭,守在这个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家,远远地看着他们幸福平安就好。
可就连这样微小的守护,命运都残忍地剥夺了。
那一场灭顶之灾来临之时,他恰巧被派往山外一处偏远城镇,为门派采购一些日常用物。
等他完成任务,满心欢喜地带着给师父师娘和师姐准备的、算不上贵重却精心挑选的礼物赶回闻岭时,看到的,只有冲天的浓烟、遍地的瓦砾和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昔日欢声笑语的宗门,变成了人间炼狱。
师父不见了,师娘不见了,那些曾经一起练功、一起玩闹的师兄弟都不见了……连他放在心尖上,以为永远会像太阳一样存在的风禾师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在那一刻彻底塌了。
巨大的恐惧和悲痛几乎将他击垮。
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在残垣断壁间漫无目的地游荡,嘶哑地呼喊着每一个熟悉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山风和死一般的寂静。
他恨!恨无锋的残忍!恨自己的无用!
为什么偏偏是那天他不在?
如果他也在,就算力量微薄,就算只能挡在师父师娘和师姐前面一瞬间,也好过如今独自偷生,承受这噬心蚀骨的悔恨与绝望!
日复一日,他在惶恐与自责中煎熬。
他想去找师姐,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
可是,闻岭不能没有人。
虽然只剩下一些和他一样弱小、或伤残或年迈的忠仆,虽然他自己也害怕得夜不能寐,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心惊胆战,但他不能走。
这是师父师娘和师姐的家,他必须守住。
哪怕只能守着这片废墟,守着这份摇摇欲坠的传承,他也必须留下来。
这是他唯一还能为这个家做的事情,是他对自己无能的最后一点救赎。
无数个夜晚,他对着空寂的院落唾弃自己,泪水浸湿了枕衾。
思念如同蔓草,疯狂地缠绕着他的心脏,痛得他无法呼吸。
而当思念成狂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时,带来的却不是狂喜,而是更深的、几乎将他撕裂的痛惜。
他日日祈祷平安顺遂的师姐,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奄奄一息地被人搀扶回来,脸色苍白得透明,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所有星辰的夜空,整个人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明艳照人、气定神闲、仿佛世间没有任何困难能将她击倒的风禾师姐?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受了怎样的折磨?是谁将她伤成这样?
是无锋带走她后施加的酷刑?还是她被逼为宫门卖命,最终被宫门所伤?
无数个疑问和汹涌的心疼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闻煦,他看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师姐,心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下地割着,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要靠近她,想要像儿时那样,在她难过时笨拙地安慰她,哪怕只是递上一杯水。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卑微的触碰,会亵渎了这轮即便蒙尘,在他心中依旧皎洁的明月。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了语不成调的呜咽和那一声耗尽全部力气的——“风禾师姐!您终于回来了!”
……
闻风禾靠在床头,看着伏在床边,哭得浑身颤抖、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少年。
脑海中那些关于闻岭的记忆碎片,在见到这个名叫闻煦的少年后,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开始更加清晰、连贯地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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