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立柱上那道深深嵌入的指痕仍在簌簌掉落着细碎的石屑,灵犀一指所残留的凌厉气劲依旧萦绕在花艇轩厅的梁柱之间,久久未曾消散。满殿的江湖豪杰们仍僵立在石念安那句“我真的会灵犀指”的天真话语所带来的震撼之中,连呼吸的节奏都忘了调整,一片死寂里只余下压抑的喘息声。
洪千古那伸手指向段正淳的手臂还僵硬地悬在半空,方才那暴跳如雷、声嘶力竭的怒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卡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因憋闷而满脸通红的沉重闷哼。他双眼圆瞪,死死盯住一脸无辜的石念安,又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立柱上那触目惊心的指痕,再缓缓转动脖颈,望向面色已然惨白如纸的段正淳,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搅成了一团混沌的浆糊——前一刻他还信誓旦旦咬定段正淳是杀害叔父的凶手,下一秒竟凭空冒出个憨态可掬的少年,同样身怀这门传说中的绝技!凶手究竟是谁?他行走江湖二十余载,头一遭感到自己的脑筋完全转不过弯来,活像被丐帮秘传的“糊涂陈酿”接连灌下了三大坛,晕头转向,天旋地转,简直找不着北。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洪千古使劲挠着后脑勺,先前那狂暴凶戾的气势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一脸憨直与懵懂,写满了困惑,“灵犀一指……不是陆小凤陆大侠的独门绝学吗?怎么……怎么你这娃娃也会使?我叔父……我叔父他到底是被何人所害啊!”
他这副从张牙舞爪的疯虎骤然转变为呆愣茫然的傻小子的巨大反差模样,逗得一旁的华筝险些笑出声来,她赶紧抬手死死捂住嘴巴,强忍着笑意,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薛冰见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毒舌功力瞬间精准上线,话语如刀:“现在知道着急上火了?刚才不分青红皂白、红口白牙乱咬人的那股劲儿哪儿去了?把段楼主冤枉得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这会儿傻眼了吧?要我说,你们丐帮的降龙十八掌你未必练到家,但这‘糊涂功’、‘莽撞功’,倒是练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了!”
洪千古被这番连珠炮似的抢白怼得面皮一阵涨红一阵发白,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只能像只斗败了的公鸡般,蔫头耷脑地戳在原地,气势全无。段正淳直到此时,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双腿一软,险些踉跄跌坐在地,他抬手抹去额头上沁出的层层冷汗,朝着石念安的方向连连拱手作揖,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多谢小友!多谢小友仗义出手!若非你及时展露这惊世骇俗的神功,老夫今日……今日怕是真要蒙受不白之冤,纵然跳进那情丝湖中,也休想洗净这身污名了!”
石念安眨了眨他那双圆溜溜、清澈见底的大眼睛,脸上绽开一个毫无心机的纯真笑容,摆摆手道:“不用谢我呀,段楼主。我真的只是碰巧会这个功夫而已。”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始终挂在腰间的那柄情丝短刀,那小模样憨直可爱至极,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看似随意的一指,已然将花艇血案本就错综复杂的线索,彻底搅动成了一团理不清、剪不断的乱麻。
一直摇着折扇在旁静观的陆小凤,此时方才缓步走上前来。他用扇骨轻轻敲了敲立柱上那道深刻的指痕,眼底闪烁着探究与玩味交织的光芒,啧啧称奇道:“好家伙!陆某我这‘灵犀一指’,苦练了十数载寒暑,方敢说略有小成。安安你这小子倒好,随手这么一指,便是裂石穿金,劲道掌控得妙到毫巅!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长江后浪推前浪,把我这前浪啊,毫不留情地拍死在沙滩上喽!”
“师父以前总说我心思纯净,没什么杂念,练这门功夫可能就快一些。”石念安歪着头,一脸理所当然的天真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为啥,手指头这么一点,石头它就自己裂开啦。”
一直高踞主位、沉默观察的快活王,此刻将目光投向石念安,眼中交织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缓步走下台阶,伸手稳稳按在石念安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周身那股掌控全局的王者气场骤然变得庄重肃穆。他朗声开口,声音浑厚如黄钟大吕,传遍轩厅每一个角落:“崔管家,传本王命令:将石念安与段正淳二人,暂且安置于花艇东侧偏舱,加派精锐人手严加看守,**一切饮食用度不得短缺,亦不许外人随意探视。待三日之后,情丝祭典正式召开之际,再当众勘验线索、厘清疑点,秉公处置此案,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
段正淳闻言,脸上刚松下的神色又是一紧,急声道:“殿下!老夫分明是遭人诬陷,清白可鉴,为何……为何还要施以软禁?”
“段楼主稍安勿躁,本王并非不信你之言。”快活王抬手,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压下他后续的话语,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双尸命案,疑点重重;灵犀指再现,迷雾更浓。你与念安,皆是本案至关紧要之人。此番软禁,一为护佑你二人周全,免遭幕后黑手再次暗算;二为稳定当前江湖人心,避免再生无谓纷扰。段楼主,且暂忍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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