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了,像口倒扣的墨锅,把荒野捂得严严实实。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初春夜里刺骨的寒气,卷着沙土和枯草,抽在脸上生疼。孙大洪靠着冰冷的洞壁,感觉自己的体温正一丝丝被身下赵煜胸口那“冰茧”的寒意吸走。
洞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喘气都费劲。汗味、血腥味、泥土味、还有冰茧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甜腥冷气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时高时低的喘息——老吴和周勇累得快要散架,小豆子和王狗儿蜷缩着发抖,郭威偶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陈兴安则像根木头,没了声响。
饿。渴。冷。
这三个字像三把钝刀子,慢慢割着所有人的神经。水囊早就空了,胃里空得发慌,火烧火燎。从定远关那片废墟爬出来,一路连滚带爬向北,走了大概七八里地,就再也走不动了。这距离,离定远关还没远到能彻底安心,离黑山更是遥不可及。
孙大洪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喉咙里像是塞了把沙子。他必须弄到水和吃的,不然别说三十里外的黑山,明天天亮他们就得全趴窝在这儿。他摸索着怀里那几样东西:冰凉梆硬的金属管(不敢动)、灰扑扑的碎石头(快碎了)、锈铁片(屁用没有)、还有那块同样冰凉的星纹铭板。指望它们变出水粮来,那是做梦。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蹲在洞口附近、一直紧张地听着外面动静的王狗儿,忽然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疑惑:“……好像……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孙大洪立刻警觉,压低声音问。
王狗儿又使劲嗅了嗅:“像是……烧什么东西?有点焦,又有点……粮食的香气?很淡,从那边飘过来的。”他伸手指了指洞口外偏东的方向。
烧东西?粮食?
孙大洪心里咯噔一下。这鬼地方,除了他们,还有别人?是敌是友?他立刻爬到洞口,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用来遮掩的几根枯枝,朝外望去。
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声呜咽。他眯起眼睛,努力适应黑暗。过了好一会儿,借着天上偶尔从云缝里漏出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他隐约看到,大约五六十步外,另一处更低矮的土丘背风面,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在闪烁。不是火把,也不是篝火,倒像是……埋在地里的炭火?或者烧得差不多的火堆余烬?
而且,空气里,顺着风向,确实飘来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焦糊和谷物香气的味道。像是不小心烤焦了的饼,或者……烧糊的粥?
有人!肯定有人!而且可能在弄吃的!
这个念头让孙大洪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巨大的警惕和一丝难以遏制的渴望。食物,水,哪怕只有一点点……
但同样也可能是陷阱。谁知道那火光后面是幸存的流民,还是溃兵、匪徒,或者……更糟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里。黑暗中,几双眼睛都紧张地望着他,透着饥饿和疲惫。赵煜静静地躺着,胸口那点微弱的冷光是唯一稳定的东西。陈兴安和郭威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没得选。
“老吴,周勇,看好这里,别出声。”孙大洪的声音沙哑但坚决,他抄起那根组合工具杆,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刀,“我过去探探。如果是人……看能不能弄点吃的喝的。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你们……”他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老吴的肩膀。
老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只点了点头,把卷刃的刀握得更紧了些。
孙大洪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像条影子一样滑出洞口,迅速没入浓稠的黑暗里。他不敢直起身,几乎是半蹲着,利用地面上每一处凸起和凹陷作为掩护,一点点朝着那点暗红光晕摸去。
风掩盖了他大部分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那点光,耳朵却支棱着,捕捉着周围一切异常的响动。除了风声,只有他自己紧张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距离一点点拉近。三十步……二十步……
那点光晕看得更清楚了些,确实是一小堆埋在土坑里的炭火余烬,上面好像还架着个黑乎乎、破了一半的瓦罐。瓦罐里似乎有东西,散发出的焦糊香气更浓了一些。炭火旁边,地上好像还丢着几个破布包袱,和一个扁平的、像是水囊的东西。
但没有人。
人呢?
孙大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伏在一个小土坎后面,屏住呼吸,仔细地观察着炭火周围。没有人影,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是离开了?还是……躲在暗处?
他耐心地等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周围依旧死寂。那点炭火的光芒又黯淡了一丝,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不能再等了。不管有没有陷阱,那瓦罐里可能残留的食物,还有那个水囊,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他咬了咬牙,从土坎后猛地蹿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堆炭火!同时眼睛和耳朵都提到了最高警戒,防备着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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