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
尽快手术。
越快越好。
但左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试探。
他说得很笃定，像是这件事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处理的。
秦未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左佑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是左桉柠的丈夫。他不是左桉柠的哥哥。他没有资格替他们做决定。
但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
左佑从墙上撑起来，站直了身体。他的左腿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他低头看着左桉柠，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我先送你回去，你去车上等我。”
左桉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拉好包的拉链，把包带挎在肩上，然后看了左佑一眼，又看了秦未辰一眼，才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她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她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浅灰色的针织衫上还沾着灰，头发在风中轻轻晃着。她走得很慢，但很稳，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她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左佑和秦未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左一右，隔着一道光的距离。
秦未辰转过头，看着左佑。
左佑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左佑朝秦未辰走了一步。在秦未辰面前站定，侧过身，微微低下头，嘴唇凑近秦未辰的耳边。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秦未辰一个人能听见。
他说了几句话。
走廊里很安静。
空调的风还在吹，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远处传来护士站的电话铃声，响了两声就断了。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着，从地面上爬到墙上，又爬到天花板上。
秦未辰的眼睛，在左佑说话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睁大了。
他震惊的瞳孔微微放大，眉毛高高地挑起来，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脸上那些惯常的漫不经心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震动。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
左佑说完，直起身。
他的脸上还是那种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他没有看秦未辰，而是看着走廊尽头左桉柠消失的方向，目光落在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上。
秦未辰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又动了动，又合上。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他说了一个字，又停住了。
左佑转过身，要走。
秦未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眼神在说：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确定？
左佑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秦未辰的手指很用力，用力到指节都泛白了。左佑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秦未辰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像山一样的坚决。
然后他收回目光，轻轻挣开秦未辰的手，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左桉柠消失的那个方向。
走廊里只剩下秦未辰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保持着抓左佑胳膊的姿势，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酸，才慢慢放下来。
他看着左佑消失的方向，眼睛里全是复杂。
他不知道左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左佑不是在开玩笑。左
秦未辰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城市的景色，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发白。远处的郡江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银色的缎带铺在城市中间。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他站直了身体，拉了拉西装的下摆，拿起文件夹，转身朝电梯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拐角。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收回目光，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
左佑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左桉柠已经坐在车上了。
她坐在后座，两只手交叠着按在包上。她的头发已经用皮筋重新扎起来了，但扎得很潦草，好几缕碎发从皮筋里溜出来，垂在脸侧。
左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但没有发动。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看着玻璃上映出的停车场的天花板和那些白晃晃的日光灯。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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