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衣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西装裙，颜色浓烈得像一团火，在那些黑白灰的人群中格外扎眼。头发剪短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脖子上戴着一条很细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很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她的妆容很精致，眉毛画得英气十足，嘴唇上的口红和衣服是一个颜色，红得有些咄咄逼人。
她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她的姿态很放松，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微微后仰，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和衣服同色系的甲油。
江素衣。
左桉柠认出了那张脸。
左桉柠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沈昭昭也看见了。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如果不是左桉柠正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江素衣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落在T台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握着展演手册的手指却微微用力，手册的封面被她捏出了一道折痕。
展演还在继续。
模特走完了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灯光暗下来又亮起来，亮起来又暗下来。快门声、音乐声、偶尔的掌声，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中场休息的时候，灯光亮了一些。
有人站起来去拿香槟，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人凑到一起聊天。
左桉柠靠在椅背上，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小口小口地喝着。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她反而觉得舒服了一些，像是那种苦能把其他所有的感觉都压下去。
江素衣朝她们走过来了。
左桉柠看见她从第一排站起来，整了整裙摆，拿起放在扶手上的手包，踩着那双十厘米的红色高跟鞋，一步一步朝这个方向走来。她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但每一步都不容忽视。
她走过来的时候，旁边有人跟她打招呼，她笑着点头，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亲切，也不让人觉得傲慢，是那种在这个圈子里浸泡了很多年才会有的精准。
她在这两个人面前站定。
左桉柠没有站起来。沈昭昭也没有站起来。两个人都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江素衣。这个角度有些被动，但左桉柠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静而冷淡。
“左小姐，”江素衣先看向左桉柠，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好久不见。”
左桉柠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素衣也不在意。她把目光移向沈昭昭，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移回左桉柠身上。她的嘴角弯着，但那个笑容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刚才那组红色系列，”江素衣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是我参与设计的。左小姐觉得怎么样？”
左桉柠看着她，声音很平：“很衬你。”
三个字，不多不少。
江素衣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不是在夸她的设计，是在说她这个人。
很衬你……衬你的张扬，衬你的高调，衬你那点藏不住的野心。
江素衣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一些。她侧过身，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一只手搭在腰间，姿态闲适而随意，像是准备长聊的样子。她低头看着左桉柠，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脖子上，从脖子上移到她的手上，最后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
左桉柠的手指蜷了一下。
江素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左桉柠的脸。她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一层让人不舒服的得意。
“说起来，”江素衣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她们三个人能听见：“左小姐和夏总的故事，我听过一些。”
左桉柠没有接话。
江素衣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未婚先孕，母凭子贵。左小姐这条路，走得倒是挺顺的。”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左桉柠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泛白。她的眼睛眯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但她没有说话。
一旁的沈昭昭坐不住了。
“江小姐，”沈昭昭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一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你说话注意点。柠柠和夏钦州的情感，我们有目共睹，其实你一句话就能说得清的。”
江素衣转过头，看着沈昭昭。那目光从上到下把沈昭昭打量了一遍。她的嘴角弯起来，慵懒的笑。
“沈小姐，”她说：“或者我应该叫你左太太？”
她把“左太太”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嘴里含着一颗酸梅，酸得她不得不加重语气才能把那三个字吐出来。
“你和左佑的故事，我也听过一些。”江素衣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一条蛇在草丛里爬行的声音：“奉子成婚，不是吗？”
沈昭昭的脸一下子白了。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点燃了，又立刻被浇灭了。
左桉柠伸出手，握住了沈昭昭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得很紧。
江素衣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讽刺。
她站直了身体，整了整裙摆，下巴微微扬起，姿态像是一个加冕的女王在接受臣民的朝拜。她的声音不再低了，恢复了正常音量，甚至比正常音量还要高一些，高到周围那些假装没在听但实际每句话都没落下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从不会为了爱情蒙蔽自己，”江素衣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在发表什么宣言：“能带给左佑名誉和权力的，只有我。”
沈昭昭的手抖了一下。
左桉柠握得更紧了。
江素衣看着沈昭昭，那目光里有怜悯，有同情。
“我和左佑，”江素衣说：“是同届的。我们都是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他是第一，我是第二。我们搭档做的课题拿了全国金奖。我们的导师说，你们两个合作，没有做不成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从左桉柠和沈昭昭的脸上扫过。
“左佑本硕连读，读完硕士就没有再读了。为什么？”她的目光落在左桉柠身上：“因为要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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