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灯亮,蛊灯明,蛊灯照你进坟茔;你问蛊母哪里找,镜里镜外都是影。都是影,影成双,成双成对喂蛊王;蛊王吃了三千载,吐出个真活阎王。”
萧寒在院子里坐了七天。
不,也许更久。槐花落了又开,开了又落,他数过,落了七次。七年,也许七十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他是灯里的影子,灯不灭,他不死。不死的人,数花开花落做什么?
他身边坐着江眠,手牵着手,一直没松开过。她的手是温的,有温度,像活人的手。她的眼睛是亮的,有光,像活人的眼睛。她偶尔会转过头看他,笑一笑,那笑容和三百年的一样,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和梦里的一样。但那笑容里总有一点东西,他看不透,像隔着一层雾。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那些从灯里走出来的人,一个一个,坐在槐树下,坐在石凳上,坐在台阶上。有的他认识,子言、铁熊、子衿、苏念、赵海娘、守镜人、白守拙、赵大山、阿月、秦医生、赵镜川、陈淑贤。有的他不认识,那些死在归墟里的,那些变成花树的,那些等了三千年的。他们都不说话,只是坐着,等着。
等什么?
萧寒问过江眠。她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他的手。
第七次槐花落尽的时候,院子里来了一位新人。
那是个男人,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边走边记。他穿着冲锋衣,登山鞋,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而且是那种专门往偏僻地方钻的旅行者。
他走进院子,看到满院子坐着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萧寒和江眠,更愣了一下。
“请问,这里是蜃楼镇吗?”他问。普通话,带点北方口音。
萧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眠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里的倒影:“是。你找谁?”
男人走近几步,打量着院子,打量着那些人,打量着那棵老槐树。他的眼睛里有好奇,有兴奋,还有一点掩饰不住的恐惧。
“我叫沈默,是民俗学的研究员。”他拿出名片,递过来。萧寒没接,江眠也没接。他讪讪地收回去,“我来调查蜃楼镇的万灯节。听说每年七月初七,海面上会亮起万盏灯。这个民俗很独特,我想记录下来。”
江眠点头:“那你来对了。今天是七月初六,明天就能看到。”
沈默眼睛亮了:“真的?太好了!我能在镇上住一晚吗?我看了地图,好像有个客栈……”
“有。”江眠指了指院子外面,“出去左转,走到底,就是归墟客栈。”
沈默道了谢,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那些坐着的人。
“他们……也是来等万灯节的?”
江眠没有回答。
沈默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只好走了。
萧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
“他是谁?”他问。
江眠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眼睛里的光变得很奇怪。是饿。是很久很久的饿。
萧寒见过这种眼神。在落花洞里,在灯童眼睛里,在那个真的她眼睛里。那是饿了三千年的眼神。
“你要吃他?”
江眠转过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那层雾散了一些,露出下面的东西。是疯。是很久很久的疯。
“不是吃。是请。”
萧寒不明白。
江眠站起来,走到槐树下,伸手摸着粗糙的树皮。树皮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她敲了敲树干,树干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光。是那种金色的光,和那艘船消失时的光一样。
“你知道这棵树是什么吗?”她问。
萧寒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是什么?”
江眠指着那道缝:“是门。真的门。不是那些镜子里的假门,是真的归墟门。”
萧寒看着那道缝,看着里面透出来的光。
“门后面是什么?”
江眠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进去,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盏灯。铜灯座,刻着槐花,和码头上的那些一模一样。但这盏灯的灯座上,刻的不是一朵槐花,是七朵。七朵槐花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萧寒凑近看,那是一块碎片。指甲大小,像镜子碎片,又像骨头碎片。碎片是红色的,红得像血,里面有东西在动,像虫子,像蛆,密密麻麻。
“这是蛊。”江眠说,“湘西的蛊。活了三千年的蛊。”
萧寒退后一步。
江眠笑了。那笑容,终于不藏着掖着了,是彻彻底底的疯。
“你知道湘西三邪吗?赶尸、蛊毒、落花洞女。赶尸的是我,落花洞女也是我,蛊毒还是我。我是三邪的祖宗,活了三千年的祖宗。”
她举起那盏灯,对着阳光。阳光透过蛊片,在地上投出一个影子。那影子不是灯的形状,是人的形状。一个女人的形状,银白长发,半透明皮肤,额头一朵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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