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视线跨过一片又一片的大陆,让时间的齿轮再往前调拨,在神奥大赛即将要举办的前一个夜晚。
石英高原从未如此拥挤过。
这座屹立了两百年的建筑群曾经是精灵联盟的权力中心,是无数训练家梦寐以求的圣地,是每年联盟大赛的举办地,是冠军诞生的地方,它的台阶上走过无数的传奇,它的殿堂里回荡过无数的欢呼,它的旗帜下站立过无数的英雄。
但今天,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营。
从高原脚下开始,帐篷像雨后春笋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开,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些帐篷颜色各异,大小不一,有的簇新,有的破旧,有的挂着家族徽章,有的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帐篷之间,篝火熊熊燃烧。
火光照亮了一张张面孔——有年轻的,有苍老的,有棱角分明的,有饱经风霜的,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是联盟的制式军装,有的是家族的定制训练服,有的是自己缝补过无数次的旧外套。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
来自关都的城镇,来自城都的山野,来自合众的沙漠,来自卡洛斯的森林,有的人坐了七天七夜的船,有的人骑着自己的精灵飞越了整片大陆,有的人从自己世代守卫的边境哨所徒步走来。
他们接到了同一个命令,来自联盟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所有曾接受过联盟荣誉与俸禄者,请归位。”
落款是迪诺奥,联盟首席。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
他们收拾行囊,告别父母,拥抱自己的精灵,然后出发。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曾经从联盟这里得到过东西。
有的得到过一枚徽章,有的得到过一份俸禄,有的得到过一个荣誉头衔
那些东西,是他们活着的证明,所有现在联盟需要他们。
他们来了。
篝火旁,几个穿着旧军装的老人正在喝酒。
他们的军装已经洗得发白,肩章上的纹路都磨平了,但依然穿得整整齐齐,扣子一颗不落。他们的精灵蹲在脚边——一只风速狗,一只比雕,一只怪力,它们也都老了,毛色不再鲜亮,眼神不再锐利,但依然安静地陪伴着主人。
“还记得这首歌吗?”其中一个老人举起酒壶,声音沙哑地唱起来——
“年轻的训练家啊,背上你的行囊,
带上你的伙伴,去那远方。
不管风雨多大,不管路有多长,
守护这片土地,直到天亮。”
另外几个老人跟着哼唱起来,他们的声音合在一起,苍老,沙哑,但有一种奇异的力量。
远处,年轻的士兵们听到这歌声,也渐渐加入进来。
一个穿着崭新军装的年轻人,声音还有些稚嫩,但唱得很认真,他的小火龙蹲在他肩上,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叫。
一个独臂的中年人,用仅剩的那只手举着酒壶,闭着眼睛唱,他的大嘴雀落在他身边,偶尔跟着旋律鸣叫一声。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训练家,眼眶红红的,但唱得很大声,她的伊布趴在她怀里,尾巴轻轻摆动。
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营地。
“不管风雨多大,不管路有多长,
守护这片土地,直到天亮——”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许多人的声音哽咽了。
他们知道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们知道自己可能再也看不到下一个夜晚,但他们还在唱。
因为这首歌,是他们年轻时唱过的。
那时候他们刚刚入伍,刚刚拿到自己的第一只精灵,刚刚宣誓要守护这片土地,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懂,以为联盟是永远的神话,以为正义必胜,以为自己是英雄。
现在他们什么都懂了。
懂了联盟的腐败,懂了那些年的肮脏交易,懂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懂了那些被牺牲的普通人。
但他们还是来了,因为他们曾经宣誓过,因为那枚徽章,那份俸禄是真实存在过的。
因为这片土地,这些人,这些精灵是他们想要守护的。
“再来一首吧!”有人喊道。
老人们相视一笑,又唱起另一首歌——
“精灵啊精灵,我的伙伴,
我们一起走过万水千山。
你从不问我去向何方,
只是默默陪在我身旁。”
这一次,连精灵们也加入了。
风速狗仰天长啸,比雕展翅高鸣,怪力捶打着胸膛发出低沉的吼声,小火龙喷出一串火星,伊布轻轻叫唤,大嘴雀发出尖锐的鸣叫。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冲向夜空。
冲向那些星星,冲向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营地的边缘,一个年轻的士兵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的军装很新,肩章上的星还是亮的,他的精灵是一只卡蒂狗,此刻正趴在他脚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他看着远处的篝火,听着那些歌声,脸上没有表情。
“你怎么不过去?”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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