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们知情了。”普罗修特弹了弹烟灰,补充了一句,“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你们现在已经是叛徒了,知道得越多反而活得越久,毕竟没人会随便杀掉一个掌握了自己情报的人。”
“至少在对方确认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之前,是这样的。”
“特莉休醒来之后,我们可以问她对过去还有没有记忆。她在幼年时接触过老板……迪亚波罗,也许她的记忆碎片能提供一些方向——如果她见过他的脸,或者对某段时期、某个地点有印象,那就好办了。”
里苏特的目光在布加拉提说出“问她”二字时几乎没有移动,但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没说话。
而就在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沉默蔓延开之前,一个声音从桌角的位置插了进来,不大,带着明显的迟疑和紧张。
“我……关于这件事……”纳兰迦的声音不大,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碟几乎没有动过的烤无花果,“我不想……再把特莉休卷进这场风波之中了……我就很反感。”
他的语气在句子之间有些断断续续,像是在一边想一边把话挤出来,但他没有停下来:“特莉休她什么都不知道啊。她不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她从被我们‘救’走开始,就一直在被追杀,一直在逃跑,一直在受伤。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要抓她、要杀她;如果她知道自己差点死在亲生父亲的手上,那她一定会大受打击的。”
他说到“亲生父亲”四个字时,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这四个字本身对他来说就带着某种他亲手触碰过的重量。
纳兰迦抬起头,视线越过桌面上的杯碟和刀叉,直直地落在布加拉提身上:“布加拉提,求求你了!不要在她面前提起什么‘迪亚波罗的真面目’之类的话题了!”
空气中弥漫着短暂的凝滞。
布加拉提眯了眯眸子,他看着纳兰迦那双因为急切而显得比平时更加明亮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暗杀组的桌面上,气氛也在纳兰迦那番话落下的瞬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乔鲁诺在纳兰迦说完那句话之后,微微侧过头,朝着暗杀组那张桌子的方向投去了一瞥。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扫过一圈,在那些各异的脸上依次停留了一瞬——加丘端着的咖啡杯在唇边停住了,视线若有所思地落在纳兰迦身上;普罗修特面无表情,但那种面无表情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索尔贝和杰拉德也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布加拉提那张桌的方向,等待着话题的发展方向。
只有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没有看向这边的桌面。
乔鲁诺在短暂的扫视中确认了这一点。
梅戴侧身坐在桌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河道的方向。乔鲁诺觉得梅戴不可能没注意到纳兰迦的那番话,但梅戴并没有打算加以评价,他在用这种方式避免用目光对纳兰迦施加更多的压力。
但其他人都注意到了。
不需要问,直接让她回忆。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件事由不得她选。
这大概就是暗杀组们给乔鲁诺的全部回答。
然而特莉休的声音就是从布加拉提他们那个桌子底下传过来的——那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那只被放在椅子上的乌龟,以及乌龟内部那扇通向另一个空间的门。
她的语气很轻,它在空气里静静地飘了下来:“没有这个必要,纳兰迦。从刚才开始……”
特莉休从那张白布圆桌的边缘探出身来,一只手搭在桌沿以保持平衡,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粉色的发丝因为刚才在乌龟空间内躺了太久而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但特莉休似乎并不在意。
她抬起自己的左手,翻转手腕,使那道已经被[钢链手指]缝合、正在愈合的疤痕暴露在阳光下。
“我已经全部理解了。”特莉休轻轻说道。
纳兰迦眨动了几下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特……特莉休……?”
特莉休站直了身体,伸手将贴在脸颊上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刚才听见你们说‘某个地点’的时候,我想起来了。”
她缓步走到河道旁的铁艺栅栏边,手指搭在那些被海风吹得微凉的黑色铁艺扶手上面,视线越过运河的水面望向远处那些被晨光镀上金边的屋顶和钟楼,声音在风中轻轻地散开又聚拢:“在我小时候,母亲曾和我聊起过他的往事。母亲是在旅行时认识了他,而他只对母亲说了一句‘我马上回来’,结果最后连‘照片’和‘真名’都没留下,就此销声匿迹。”
风从水道的方向吹来,将她粉色的发丝吹向一侧,那一瞬间的特莉休像一幅被定格在晨光中的剪影。
“撒丁岛……”阿帕基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垂下目光,口中迅速过着那些他所知的地名和年代坐标,“迪亚波罗在成为组织的老板前——也就是大概十五年前了。难道那里是迪亚波罗出生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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