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懒散的尾音完全消失了,语调被震惊和暴怒完全浸透:“喂,赛可!为什么会有一辆车离开村子?!难道开车的是他们几个人吗?你为什么眼睁睁地放走他们?”乔可拉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仿佛在这边和那边同时飞溅开来。
赛可缩了一下脖子,乔可拉特话语中的怒意正在通过通讯器的听筒冲击着他的耳膜,他委屈地扁着嘴,用带着哭腔的语调小心翼翼地为自己辩解:“呜啊……乔可拉特,我想不通——”他吸了吸鼻子,抬手将手指按在自己脸上的伤口边缘,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道还在渗着血珠的划痕,然后赛可说了另一个同样让他困惑的问题,“刚才、刚才啊,我的脸被揍了一顿,好痛,流了好多血……但我真正想不通的事情不是这个,我真正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那个叫加丘的人身上没有长出霉菌?”
“他明明已经、下到了比自己的原来的位置更低的地方去了啊?可是那些霉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在他身上、根本长不出来——”
“赛可。”乔可拉特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打断了他的话,“在我们出发之前,我给你的情报你到底看了没有?”
赛可的嘴巴在半张的状态下停住,他攥着通讯器呆滞地“啊”了一声。
“加丘的替身叫[白色相簿],”乔可拉特刻意放慢语速,像是在对一个理解能力有限的人解释基本常识一样的节奏给赛可“科普”,“它的能力是可以将周围的温度急速降到零下百度甚至更低。在这种温度下,普通的霉菌——不、不只是普通的霉菌,所有的真菌和细菌都会在接触到他身体表面的那一瞬间被冻死。就算是我的[青春岁月]所释放出来的菌株,也不可能在这种低温环境中存活下来,因为那已经不是生物能够存活的温度范围了。”
“这是生物学的基本常识,不是替身能力的强弱问题,是物理法则的问题——就像我也拿高温的环境毫无办法一样。”
赛可呆滞地眨了眨眼,随后恍然大悟:“哦……对哦……”
“更何况加丘的[白色相簿]和你的[绿洲]从本质上来说是同一种类型的替身——它们都是‘穿在身上’的,你还记得吗?”乔可拉特的声音在说到这里时让赛可听出来了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沉重叹息,“笨东西,你和我合作了那么多次,你难道一直没有发觉,自己在钻入地下之后,身体表面从来都不会沾上菌丝?[绿洲]穿在你身上的时候,泥土和砂石会自动从你身边分开——菌丝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你的皮肤和衣物。”
“同样的道理,加丘穿上[白色相簿]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那层冰甲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菌丝在接触到那层冰面之前就已经全部被冻死了,连附着的可能性都没有,你明白了没有,赛可?”
赛可蹲在黑暗的洞穴中,表情从委屈逐渐过渡成了尴尬,又从尴尬逐渐过渡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惭愧,他嗫嚅着嘴唇,“啊……哦……”了一声:“对、对不起啊乔可拉特……”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对不起了。”乔可拉特再次打断,他的情绪已经迅速从烦躁沉淀了下去,已经有了接下来的主意和计划,“你现在就撤退,不要继续和他们纠缠下去了。到我之前跟你约定好的那个地点来,那架直升机还停在那里。回来的路上,你在村子附近找一具还比较完整的尸体带着一起过来,记住,尸体表面要有足够的菌丝覆盖,别拿一具干净的过来。”
赛可张了张嘴,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带一具尸体,但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下一秒他的困惑就已经获得了答案。
乔可拉特在通讯那头的语气已经恢复到了那种带着亢奋的上扬声调,好像在因为一个新的计划而暗自开心一样:他们要带着那具尸体上直升机,然后在罗马的上空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将尸体投放下去,让它在落地时碎裂,让附着在它表面的菌丝在新的一片区域落地生根。
小渔村不能满足乔可拉特了。
他想要乘坐直升机追击那些人,他想要让这场感染的范围扩大,扩大到整个罗马城,扩大到每一个有人群聚集的角落。
赛可蹲在黑暗的洞穴中,看着通讯器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用手撑着旁边的土壁慢慢地站起身来。
他运用[绿洲]的能力弯腰游出那片浅洞,沿着村口的方向游去,不久就在路边的阴影中找到了一具符合乔可拉特要求的尸体。
一个面朝下倒在路边排水沟旁的中年男人,体表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青绿色菌丝,那些菌丝从他的口鼻和耳道中蔓延出来,在衣领和头发之间形成了一片密集的菌毯,看起来已经完全成熟了。
赛可钻出来弯腰抓住那具尸体的脚踝,准备将它拖向约定的集合地点。尸体的关节在被拖动时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又伸直,霉菌被蹭落到了地上,在砖地表面留下了一道断续的拖痕,像一条在黑暗中缓慢延伸的虚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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