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那里保持着刚才听录音时的姿势,通讯器贴耳边,在寂静中坐了很久,直到最后的待机光亮也消失了。
乔可拉特那边有三个人,他这边也有三个。
赛可在黑暗中缓慢地眨一下眼睛。
那其他的人又去哪里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街道上与布加拉提等人交手时的画面。那个片段于他脑中停留了很久,赛可反复检查这那段被录制下来的影像,一帧一帧地来回播放。
赛可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记忆继续向前翻页,翻到第一次在渔村袭击那群人的时候。
那次他确实看到了乌龟。是谁拿着的来着?
……
赛可不知道自己在地底下追了多久。
时间在那片被泥土和碎石包裹的黑暗中模糊成难以度量的东西,他的耳朵始终贴在土层上追踪着地面上的脚步声。
那三个人一直在跑,步伐的频率在最初的急促之后逐渐稳定下来,转换为可以维持长距离移动的匀速节奏。
他们没有停下来过。
赛可抱怨似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咕噜,他不知道自己在朝什么方向移动,那三个脚步声一直没有消失,一直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像三盏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的灯。
因为自己被埋在土里,没什么感知外界的能力,他不知道布加拉提要带着其他人去哪里,但那个方向始终没有改变过,笔直地朝着那个他看不见的目标前进。
脚步声停下了。
赛可也停了下来。
他悬浮在地面之下大约两米深的位置,四肢撑着两侧的土壁,整个人像一只趴在洞穴顶部的蝙蝠一样倒悬在那片黑暗中。
脚步声确实停下,不管如何,他们貌似已经到目的地了?
赛可在街道拐角的另一侧探出头,从地面中缓缓浮了出来。
他脱离地面时没有发出声响,路面将他吐了出来后又在身后无声地合拢。赛可蹲在拐角的阴影里,背靠被夜风吹凉的墙壁,只露出半张脸,用一只眼睛朝布加拉提他们所在的方向望去。
那三个人站在街道旁一盏路灯下面。
赛可正要从那片阴影中走出来,准备一举拿下这三个人——他听到了声音。
“到处都发生了事故!”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街对面二楼的窗户里传出来,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赛可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声音牵引过去,他看到那扇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街道尽头的方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个声音从更远的地方接过了那声惊呼,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快看,那边也有人昏倒了。快点去救他们!”
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插了进来。
“救护车!这边、这边快来楼梯下面!”
赛可的脖颈僵硬,一顿一顿地看向街道,他发现那些原本在路边站着或坐着的人们开始跑动了。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手按在一个倒在地上的老人胸口,嘴唇在快速地开合着,像是在数心跳的次数。两个年轻人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从巷子里冲出来,男人垂下来的半截手臂在半空中晃荡着。
赛可的瞳孔在那片混乱的画面中缓缓收缩:“这、这是……”他喃喃着,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没有霉菌。
那些倒在地上的伤者身上没有青绿色的菌丝,那些跑动的人群的鞋底和衣摆上没有被腐蚀的痕迹,那扇开着的窗户的窗台上没有正在蔓延的菌斑。空气中那种他熟悉的、潮湿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孢子味道消失了。
城市中漂浮的味道又回到干燥的、混着汽车尾气和咖啡香气的气味。
乔可拉特的[青春岁月]被解除了?
在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赛可猛地僵住了,手指在那面冰凉墙壁上抓了一下,指甲在粗糙的墙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真菌哪去了?”
“乔……乔可拉特?”
布加拉提也在观察周围的情况,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在那片路灯的光线下缓慢地张开又合拢,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惊讶。
白色的霉菌已经从他的皮肤表面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些细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红褐色斑点,在皮肤上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印记。这些被霉菌腐蚀出来的创口暴露在空气里,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沉的、比周围皮肤更浅一些的光泽。
“真菌正在消失……”布加拉提松了口气勾勾唇角,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力度大得撑开了刚愈合一些的创口,虽然疼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一开始要好得多了,“你们成功干掉直升机上的男人了吗?干得好啊。”而且布加拉提真的没想到他们可以这么快就解决掉那个放菌的人。
纳兰迦从布加拉提身后探出头来,他的目光在布加拉提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又回去用手肘碰了碰贝西的手臂,凑到贝西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贝西点了点头,视线依然锁定在街道的拐角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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