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楚地崎岖的山道上颠簸了七日。离开华山地界后,玉树一行人改走南线,沿着秦岭北麓向东,再折向南,穿越武关道进入楚地。这条路线比直插中原要绕远,但更隐蔽——自赵国控制崤函通道后,函谷关一线盘查极严,他们这一车伤员加“违禁品”,根本过不去。
十一月的楚地,湿冷刺骨。与关中干冷不同,这里的冷是渗进骨髓的,加上连绵阴雨,道路泥泞不堪。马车轮子几次陷进泥坑,全靠乌木扎和荆云下车推。
徐衍的旧伤复发了。那日在华山布阵对抗黑水玄蛇,耗尽了这位老医者本就所剩不多的元气。此刻他裹着两层棉被缩在车厢角落,脸色蜡黄,咳嗽时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徐先生,喝药。”玉树端来刚熬好的汤药。药是在上一个驿站配的——几味常见的祛寒药材,加上徐衍自己开的方子。但玉树知道,这只能缓解症状,治不了根本。徐衍的生机,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
“咳咳,多谢公主。”徐衍接过药碗,手抖得厉害,玉树帮他托着才勉强喝完。
---
午后,马车抵达丹水北岸。丹水不宽,但水流湍急,因含沙量高而呈赤红色。河上只有一座简陋的木桥,桥头有楚国装束的士兵把守——说是楚国,其实现在这片土地名义上属秦国南阳郡,但秦法在此推行不力,本地豪强和旧楚贵族依然掌控实权。
“停车检查!”一个满脸麻子的什长拦住马车。
莺歌跳下车,这次她扮作商队女掌柜,说话带上了软糯的楚音:“军爷辛苦,我们是江陵来的布商,去南阳探亲。”
“江陵?”什长打量马车,“车上装的什么?”
“一些布匹,还有给亲戚带的药材。”莺歌说着,熟练地塞过去一小串钱币。
什长掂了掂,脸色稍缓,但还是走到车后掀开帘子。车厢里,徐衍裹着被子咳嗽,玉树和荆云扮作他的子侄,乌木扎束发后看上去像个憨厚的车夫——如果不说话,确实看不出是羌人。
“都下来,我要检查货物。”
玉树心一紧。车厢底板下藏着洛书玉版和阮桀的青铜碎片,虽然做了夹层,但如果仔细敲打……
就在这时,桥南头忽然传来喧哗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约二十余人,个个黑衣黑甲,马鞍上挂着劲弩,背后背着长剑。
“是黑冰台!”什长脸色大变,立刻放下帘子,“快走快走!”
黑冰台?玉树心中一凛。那是秦国的秘密情报机构,直属咸阳宫,专门负责刺探、暗杀、监察百官。
马车匆匆过桥。玉树透过帘缝看到,那队黑冰台骑士在桥头停下,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冷峻,左脸颊有一道刀疤。当他的视线扫过玉树的马车时,似乎停顿了一瞬。
玉树立刻放下帘子,心跳加速。
“黑冰台怎么会来这里?”荆云不解,“楚国灭都十几年了,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关注的?”
徐衍咳嗽几声,哑声道:“恐怕和我们目标一致。秦王嬴政当初追求长生,天下皆知。河图洛书记载天地奥秘,自然也在他的搜集范围。只是老朽没想到,如今嬴政已死,黑冰台又是为何人找寻洛书?所为何事?”
玉树想起阮桀曾说过的话——历史上的秦始皇确实痴迷长生。但那都是嬴政在世的时候,而今,嬴政已经死了,当初直属嬴政领导的黑冰台在嬴政死了的时候,就仿佛从人间蒸发一般,销声匿迹,而今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玉树下定决心,“抢在黑冰台前面找到衡山的碎片。”
“可是公主,”莺歌回头,“我们对衡山一无所知,怎么找?”
玉树拿出洛书玉版。七日光景,她只要有空就研究它。玉版呈圆形,直径约八寸,厚半寸,通体羊脂白玉,温润如脂。正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看似杂乱,但若凝神细观,会发现这些线条在缓缓流动——不是真的移动,而是光影变化造成的错觉。
她手指滑向玉版南侧,那里线条尤其密集复杂:“南脉经大巴山、武陵山至衡山,然后分岔。但奇怪的是,衡山这个节点,光芒特别亮。”
确实,玉版上衡山所在的位置,有一团肉眼可见的柔和光晕,即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衡山乃南岳,火神祝融氏治所。”徐衍喘息着说,“传说上古时祝融在此观天测地,定四时之火候。如果河图洛书记载的是地脉与天象的对应,那么衡山很可能是‘火脉’枢纽。”
“火脉?”
“五行之属,山川各有其性。”徐衍解释,“泰山属木,华山属金,嵩山属土,恒山属水,而衡山属火,主变革与毁灭。”
“毁灭?”荆云在前座转过头,“听起来不吉利。”
“火可烹煮食物,可照亮黑暗,也可焚尽万物。”徐衍缓缓道,“关键在于掌控者。公主,衡山之行,恐怕比华山更凶险。火性暴烈,易引纷争。楚国虽灭,但楚地巫风炽盛,方士、巫觋、炼气士盘根错节,加上各国势力渗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弑神纪:先秦炼气士与末代公主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弑神纪:先秦炼气士与末代公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