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愣了两秒,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哇——!”
石破天惊的哭嚎瞬间刺穿了病房里短暂的平静。
那哭声,又响又亮,中气十足,带着一种能把房顶掀翻的气势。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赵琦和那个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孩子身上。
“奶的金宝哎!”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刚刚还在指挥着丈夫铺床,一副要在这里安营扎寨模样的赵婶子,在听到自家宝贝金孙哭嚎的那一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嗷”的一声就弹射了出去!
她一个箭步冲到孙子身边,弯腰,伸手,一把就将地上的小男孩捞进了怀里。
那动作,那速度,那腰身,矫健得根本不像个需要住院休养的病人!
要知道,小男孩可是他们老赵家三代单传的宝贝疙瘩,是她的命根子!
南酥好整以暇地扭头,看了一眼赵琦那边已然上演的全武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咧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这下可有意思了。
陆一鸣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她脸上那抹狡黠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宠溺的磁性:“很好笑?”
“嗯!”南酥毫不掩饰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偷了腥的猫,“很好笑啊!看这架势,往后的日子,估计是不会无聊了。”
陆一鸣顺着她的话,随口问道:“不觉得闹腾?”
“嗯,确实是有点儿闹腾。”南酥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但是,鸣哥,生活不能总是一片死水微澜啊,总得有点儿声音,有点儿波澜,才会显得立体嘛!咱们,就当看戏了!”
多好的现场直播,不收门票的那种!
那边,赵婶子已经把宝贝金孙紧紧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一边拍着孙子的后背,一边柔声细语地问:“哎哟我的金宝!我的心肝肉!咋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奶奶!”
那叫金宝的小男孩见靠山来了,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小手指头颤巍巍地,精准地指向一脸晦气的赵琦,开始了颠倒黑白的告状:“奶奶!我要吃那个!那个桃酥!她不给我!她还打我!呜哇哇……”
小孩儿告状的声音又尖又亮,还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
赵琦一听,肺都快气炸了。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金宝,声音拔高:“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你这小孩儿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就是嫌这脏孩子恶心,推了一下吗?怎么就成打他了?
这农村的野孩子,果然没教养!跟她那个泼妇奶奶一个德行!
赵婶子一听孙子这话,再看赵琦那副气急败坏、指着自己宝贝孙子鼻子骂的样子,火气“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
她把金宝往身后一护,叉着腰,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了赵琦脸上:“放你娘的狗屁!我家金宝从来不会说谎!他说是你打他,那就是你打他!你个城里来的知青,看着人模狗样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连个三四岁的孩子都欺负!你还是不是人?!”
赵琦被她骂得脸皮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
还是被一个她打心眼里瞧不起的农村泼妇!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赵琦气得声音都在抖,“我跟你说不清楚!懒得跟你这种泼妇理论!”
她觉得自己跟赵婶子多说一句话,都是降低身份,玷污了自己。
可赵琦不想理论,不代表赵婶子就会放过她。
赵婶子见她这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
她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头差点戳到赵琦鼻子上,骂声陡然又拔高了一个八度,像破锣一样在病房里回荡:
“呸!你是个什么东西?还跟我理论?你配吗?城里来的就了不起了?就能随便欺负我们农村娃了?我告诉你,这是新社会!人人平等!你这种资本主义的臭小姐做派,早该被批斗了!”
“看着穿得光鲜亮丽,心比那茅坑里的石头还硬还臭!连孩子一口吃的都舍不得,还动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看你就是欠教育!”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你必须给我家金宝道歉!赔礼!不然我就去知青办,去公社,告你欺负贫下中农!我看你这知青还当不当得成!”
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恶毒。
帽子扣得一个比一个大。
赵琦被她骂得节节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平时在城里,大家就算有矛盾,也是绵里藏针,表面功夫做得足足的,何曾这样撕破脸皮,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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