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不敢抬眼。
江珩仍握着那支笔，身形凝定如石，仿佛与身后的屏风、身前的长案融成了一体。
像一棵被骤然抽空了所有生息的枯木。
“池闻笙……”他极轻地念出这个名字，似有什么碎片在这一刻骤然拼合：大云寺的异样，林京洛那些欲言又止的反常。
林月淮原以为江珩会震怒，会立刻命人将林京洛追回。
可他没有。
他甚至连一句“去瑶云”都未曾提及。
京城郊外，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着。
池闻笙眉间凝着忧色，轻声问：“京洛，为何要如此避人耳目？”
“无事，”林京洛放下撩起的车帘，语气故作松快，“是我那位好祖母，生怕她的心肝林月淮去瑶云遭罪，正好顺水推舟，成全了我们这桩‘美差’。”
“这不，怕林月淮知道我们来心里过意不去，才让我们偷偷摸摸出府。”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池闻笙还是从她微垂的睫羽，从话音里那丝几乎听不出的涩意中，瞧见了掩不住的黯然。
池闻笙未再多问，只柔声道：“你脸色瞧着倦，过来躺着。”
林京洛顺从地侧身，枕在她膝上，抬手轻轻覆住了眉眼。
江珩此刻……应当已经发现她不见了吧。
他会追来么？
从京城到瑶云，足足三日路程。
可这才驶出城门不远，林京洛便在昏沉的睡意中听见外头隐约传来的争执声。
是个女子的嗓音，清亮却带着怒意，在这行人中显得格外突兀。
太医院随行的皆是男子，护送的兵士亦无女眷，此行女子本就不多。
除了她们这辆马车。
“沈玄琛——！”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京洛缓缓坐直身子。身侧，池闻笙与何慈已倚着车壁沉沉睡去。
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她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细密的雨丝随风卷入。
京中迟迟未落的雨，在此处已淅淅沥沥地飘洒开来。
“好像是边小姐的声音。”雪茶怕惊扰池闻笙，将声音压得极低。
林京洛微微颔首。
是了。
她也刚刚辨出来。
“虽说边小姐医术过人，可这瘟疫非同小可，边家怎会允她跟来？”雪茶仍有些不解。
林京洛回道：“她那性子，便是要上刀山下火海，也没人拦得住。”
“更何况——”她放下帘子，坐回闷热的车厢内，“沈玄琛来了，她岂有不跟着的道理。”
雪茶小声嘟囔：“只盼她别又来寻小姐的麻烦。”吕县酒楼里边藜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她可还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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