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仓库要被封了?” 陈谦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看向窗外远处那栋高耸的飞燕公司大楼,沉声说道,“他不敢赌。当官的,乌纱帽比什么都重要,没人会为了别人的恩怨,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可飞燕公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这次没成功,下次说不定还会用其他手段来打压我们。” 林振西还是有些焦虑,眉头紧锁。
陈谦点了点头,语气严肃:“你说得对,这只是开始。先把这里的情况给夏董汇报清楚,让她有个准备。我们也要多加留意,做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准备。”
说完,他转身朝着楼上的办公室走去,背影挺拔而坚定。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他已然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星期天。星沙市,初雪的冰晶融化在凛冽的空气里,给这座正在飞速变化的城市带来了一丝刺骨的湿冷。新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厂长办公室,电暖器发着红光,却依然驱不散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意。
比天气更让人心焦的,是办公室里此起彼伏、几乎从未停歇的电话铃声。
“铃铃铃——!”尖锐的声响像一把把小锤, 不断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副总经理兼厂长吕重华一把抓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沿海某省办事处经理焦急到变调的声音:“吕厂长!又不行了!我们铺货到‘家家福’商场的两百台‘万象VCD’,全被他们以‘质量抽检不合格’为由扣下了!我亲眼看着他们把机器搬进仓库,转头就把本地‘金雀’牌的VCD摆上了我们的展台!”
“金雀?那是什么东西?”吕重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是个小作坊仿造的!外壳几乎一模一样,但解码芯片用的是最差的,画面卡得像幻灯片!可他们老板是当地电器商会的副会长,跟商场老板是拜把子兄弟!我们的人去理论,差点被打出来!”
“啪!”吕重华重重地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这已经是他今天上午接到的第五个类似内容的电话了。从东北的黑土地到南方的经济特区,仿佛一夜之间,全国各地都冒出了一群饿狼,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疯狂撕咬着“万象VCD”好不容易才开拓出来的市场。
他抓起桌上一沓传真,纸张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上面罗列着来自不同地区的仿冒品牌:“爱影”、“先驱者”、“航天一号”……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响亮,内里的技术却粗劣不堪。
VCD的核心技术壁垒在于那块小小的MPEG解码芯片,这块芯片由夏缘从山姆国的C-Cube公司独家订购。但除此之外,整机的组装工艺却惊人地简单,对于那些在改革开放浪潮中野蛮生长的电子厂来说,几乎不存在任何门槛。他们只需要买通一两个技术员,拿到“万象”的电路板设计图,剩下的就是依样画葫芦。
一个星期前,这些仿冒品还只是在一些犄角旮旯的市场里偷偷摸摸地卖。而现在,它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通过地方商霸的势力,明目张胆地抢占“万象”的渠道和市场。
“这帮土匪!强盗!”吕重华低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他再也坐不住了,抓起那沓传真,大步流星地冲向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甚至没来得及敲门,就一把推开了,大喊一声:“夏董!”
屋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喧嚣和阴冷仿佛是两个世界。夏缘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没有看文件,也没有接电话。她面前摆着一台被拆开了外壳的“万象VCD”样机,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镊子,正和一旁的技术总监唐曜瑞低声讨论着电路板上一处焊点的改良方案。
她抬起头,看到满脸怒容、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般闯进来的吕重华,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放下镊子:“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她的镇定,反而像一勺热油,浇进了吕重华心里的那团火里。
“您还有心情研究这个?”吕重华将手里的传真“啪”地一声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我们的市场都快被人抢光了!您看看这些!看看这些!”
他俯下身,用手指用力戳着那些传真纸上的文字,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东瓯的‘百乐门’,老板用黑道关系威胁我们的经销商,敢卖一台‘万象’就砸一家店!豫南的‘飞天豹’,仗着他舅舅是工商局的副局长,直接带人查封了我们的仓库!还有……”
夏缘静静地听着,任由他发泄。直到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说完了?”
吕重华一愣,对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片清醒的、近乎冷酷的理智。他满腔的怒火,仿佛被这眼神瞬间冻住了一半。
“夏董,我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吕重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逻辑清晰起来,“我咨询过法务了。我们的‘万象’是有外观设计专利的,核心技术方案也申请了发明专利。这帮人是赤裸裸的侵权和不正当竞争!我们必须起诉他们!告到他们倾家荡产!杀鸡儆猴,看以后谁还敢!”
他眼中闪烁着对法律和规则的信任,这是他作为一名管理者最本能的反应。
夏缘听完他的话,轻轻地摇了摇头。
“吕厂长,”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专利权诉讼,在山姆国,在欧洲,或许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但在现在的华国,它最多只能算是一根……稻草。”
“为什么?”吕重华不解地追问,“法律就是法律!”
“法律是人来执行的。”夏缘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我问你,你去东瓯告‘百乐门’,法院设在哪里?法官是哪里人?他家的亲戚是不是就在‘百乐门’的厂里上班?你去豫南告‘飞天豹’,你觉得当地的工商、税务、法院,会为了我们一个从芙蓉省来的‘外人’,去得罪他们本地的纳税大户和实权人物的亲外甥吗?”
一连串的诘问,像一盆冰水,从吕重华的头顶浇下,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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