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惊恐达到了极致,想要求饶,想要忏悔,却发现自己连念头都无法完整凝聚。无数枉死者的残影在他眼前晃动,哭泣声、诅咒声、哀嚎声汇成一片,将他彻底淹没。
密室之外,寒风卷着雪沫掠过空荡的庭院。偶尔有尚未逃远的仆役,听到密室方向传来几声极其短暂、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嗬嗬声,以及物体倒地的闷响,随即,一切复归于死寂。那笼罩大宅的无形威压,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潮水般退去。
雪,依旧在下。落在赵家大宅的朱漆大门上,落在门檐下的暗红血渍上,落在密室那扇紧闭的石门上,渐渐将一切痕迹覆盖,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听风客栈二楼,张大凡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无喜无悲,如同古井深潭,映不出丝毫涟漪。窗外,寒石镇的夜空依旧墨黑,唯有雪光映照,天地间一片素净。
他垂眸,看了一眼袖中那半块温润的药锄碎片,指尖轻轻拂过其光滑的边缘。
然后,他转身,走向房中那张简陋的木床,和衣躺下。
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旅人,经历了一天的奔波后,沉入最寻常的睡眠。
唯有客栈外,街尾那间低矮的鞋铺里,老鞋匠握着那柄擦拭过的断刀,倚着门框,望着赵家大宅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雪光微亮。他感到,那压在心头数十年、沉甸甸、冷冰冰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些许。
夜还很长。但有些人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寅时末,天色未明,寒石镇仍浸在浓稠的墨色里,唯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预示着长夜将尽。雪停了,风却未止,打着旋儿刮过街巷,卷起檐上、地上的浮雪,扬成一片迷蒙的冰尘。
赵家大宅那扇白日里寻常镇民不敢直视的朱漆大门,依旧紧闭着。只是,若有心人细看,便会发现门楣上那方象征着赵家权势、刻有“玄霜庇佑”四字的玉匾,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泽,灵光尽失,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华,成了块顽石。
第一个察觉异样的,是每日清晨固定给赵家送灵兽肉和灵谷的贩夫老刘。他赶着驮兽,吱呀呀行至大宅侧门,按惯例叩响门环,却无人应答。侧门并未从内闩死,他壮着胆子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声,竟开了一道缝。一股混杂着血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糊味道,从门缝里幽幽飘出,呛得他连退几步。
他试探着朝里张望,院内积雪平整,不见半个脚印,静得可怕。往日这个时候,早有仆役洒扫庭院,或是低阶子弟演练拳脚,今日却死寂得如同荒冢。老刘心头一跳,不敢多待,慌忙拉上驮兽,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条街巷。消息,便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虽未激起滔天浪,那涟漪却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天色渐亮,镇子从沉睡中苏醒,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躁动与不安。
镇中心那家挂着“百草堂”幌子的药材铺,掌柜姓李,是个炼气三层的老修士,平日最是趋炎附势,与赵家走得极近,靠着帮赵家压价收购镇民的药材,日子过得颇为滋润。他刚卸下第一块门板,便听到街面上几个相熟的摊贩在低声交谈,内容正是赵家大宅的异常。
李掌柜初时不信,嗤笑道:“胡吣什么!赵长老功参造化,岂是你们能妄加揣测的?” 他兀自整理着柜台上的秤盘和药匣,动作却比平日慢了几分,眼角余光不时瞟向赵家方向。
然而,随着日头升高,关于赵家的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有早起拾粪的老汉信誓旦旦地说,看见赵家几个旁支子弟天不亮就背着包袱,神色仓皇地从后门溜走;更有住在赵家附近的妇人窃窃私语,说昨夜似乎听到过几声短促的惨叫,当时只当是幻觉,如今想来却心惊肉跳。
李掌柜的脸色渐渐变了。他借口盘点库房,转到后堂,哆哆嗦嗦地从柜台暗格里摸出一块用来感应赵元稹气息的“子母同心玉”。那玉佩平日温润,此刻却冰凉刺骨,内里一丝微弱的灵性联系,已然彻底断绝!
“真…真出事了!” 李掌柜手一抖,玉佩险些掉落。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赵家倒台,他往日依仗赵家做的那些克扣盘剥之事,会不会被清算?那些被他压榨过的镇民,会不会找他麻烦?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浸透四肢百骸。他再也顾不得店铺,胡乱将几瓶珍贵的丹药和积攒的灵石塞进储物袋,连招牌都来不及收,便从后门溜出,混入渐渐多起来的人流,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类似的情景,在镇中几处与赵家关联紧密的势力中接连上演。
控制着镇上唯一一座低阶“赤铁矿”的孙家,家主孙老四本是赵匡龙的连襟,靠着这层关系垄断矿脉,没少做欺压矿工的事。得知消息后,他吓得面如土色,连家族子弟都来不及召集,只带了最宠爱的三房小妾和几个心腹护卫,乘坐一架简陋的飞行法器“青叶舟”,摇摇晃晃地升空,朝着镇外仓皇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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