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城的冬阳薄得像层蝉翼,照在“听潮阁”的门槛上,晒得人暖融融的。李青背着镇魂扇刚从城外回来,就看见个穿蓝布棉袄的少年蹲在茶馆门口,手里攥着根糖葫芦,红得发亮的糖衣上还沾着点雪。
“小豆子?”李青踢了踢他的鞋跟,“又在这儿蹲点?你娘不骂你偷懒?”
少年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地上,脸颊冻得通红:“青……青先生!我不是偷懒!刚看见张屠户又欺负卖菜阿婆,我、我把糖葫芦塞给阿婆了,她说甜……”他越说声音越小,捏着空了的糖葫芦杆,指节都发白——这孩子是泰安城卖糖葫芦的,爹娘走得早,跟着瞎眼的奶奶过活,胆子比兔子还小,却总爱做些偷偷摸摸的好事。
李青挑了挑眉,突然从怀里摸出张黄符纸:“会写字不?”
小豆子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认识几个字,写、写不好……”
“没关系。”李青把镇魂扇往桌上一拍,扇面的梅花纹亮了亮,“我教你画静心符。老周说,符不在字好看,在心里干净。”他握着小豆子的手,蘸着朱砂在符纸上画,“你看,先画个圈,像你家糖葫芦的糖衣,再点三点,是山楂……”
小豆子的手抖得厉害,朱砂滴在符纸上,晕开个小小的红点。可当他画完最后一笔时,奇迹发生了——符纸上突然冒出点粉光,一朵指甲盖大的莲花慢慢绽开,花瓣上还沾着点糖霜似的光。
“这、这是……”小豆子惊得张大嘴,手里的符纸飘到空中,围着他转了个圈,落在李青的镇魂扇上,与扇面的梅花纹轻轻一碰,发出叮的脆响。
后堂的云逍正眯着眼晒太阳,右眼的翳膜比上个月淡了些,能模糊地看到窗纸上的竹影了。他听见前厅的动静,摸索着走到门口,刚好看见那朵小莲花飘过来,落在他手背上,化作点暖意。
“是个好苗子。”云逍笑了,指尖碰了碰小豆子的头,“你这符里有股子甜气,比我当年画的强多了。”他想起自己初学画符时,总被师父骂“心浮气躁,画的符能烧火”,再看看小豆子,突然觉得这江湖啊,果然是后浪推前浪。
苏荣端着药碗出来,药香里混着股淡淡的金甜味——那是幡莲叶子的味道。她把药碗递到云逍手里:“刚熬的,加了片新采的幡莲叶,你尝尝。”
云逍吹了吹药汁,喝了口,眉头却没皱——以前的药总带着点苦味,今天竟有点回甘。他“看”到药汁里浮着点金光,顺着喉咙往下滑,右眼突然一阵温热,窗纸上的竹影好像清晰了些,能看清竹节的纹路了。
“你的药越来越好了。”他笑着说,把空碗递回去,指尖有意无意碰了碰她的手背。
苏荣的脸颊有点热,转身往药圃走,心口的莲花印记轻轻跳了跳。药圃里新种了排幡莲,是她从荷塘里移来的,叶子上的金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摘下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突然想起玄清道长说的“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或许云逍的眼睛,从来不是靠药治好的。
前厅里,李青正教小豆子背口诀:“心正则符灵,念纯则莲生……”小豆子念得磕磕绊绊,却异常认真,符纸上的莲花越开越盛,竟飘出股糖葫芦的甜香。
“青先生,”小豆子突然抬头,眼里闪着光,“我、我能跟着您学吗?我想保护奶奶,保护阿婆,保护……”他挠挠头,“保护所有被欺负的人。”
李青的镇魂扇突然“啪”地合起,扇骨敲在小豆子的头顶:“老周说,想保护人,先得学会别怕。”他从腰间解下个小铃铛,正是当年老周送他的那串,“这个给你,遇到事就摇一摇,我听得见。”
小豆子握着铃铛,铃铛尖的白梅刻痕突然亮了亮,与他符纸上的莲花印在了一起。
傍晚收摊时,云逍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小豆子背着糖葫芦靶子往家走,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着莲花的符。他的右眼突然清晰地“看”到——小豆子的影子后面,跟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正帮他扶着快要歪的靶子,不是阴无常少年时的模样,又是谁?
“在看什么?”苏荣递来件厚棉袄,披在他肩上。
云逍指着小豆子远去的方向,突然笑出声:“你看,这江湖啊,从来都不缺接力的人。”他的右眼眨了眨,竟真的看清了远处的夕阳,红彤彤的,像小豆子糖葫芦上的糖衣,暖得人心头发烫。
药圃里的幡莲轻轻晃动,叶子上的金边在暮色里闪着光,像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人间烟火,看着这薪火相传。李青的镇魂扇靠在门边,扇面的乌篷船虚影里,老周正哼着船歌,阿莲的影手在船头绣着莲花,歌声混着小豆子的铃铛声,在泰安城的暮色里,越飘越远。
而谁也没注意,云逍右眼的翳膜上,最后一点雾气正在散去,露出底下清亮的瞳仁,像两颗被幡莲露水洗净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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