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意识并未消失,只是迷失。她仿佛坠入了一片由破碎规则、凝固悲伤和无序流光构成的浩瀚海洋。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无穷无尽的、缓慢旋转或突然闪现的规则碎片。有些碎片闪烁着“织锦”健康脉动的微弱余晖,更多则是Type-θ冰冷的秩序刻痕,或是伤疤区域那种扭曲、撕裂的规则“疤痕组织”。她自身的意识如同一缕微弱的、淡金色的光,在这片混乱的“意识海”中载沉载浮,时而被悲伤的潮汐裹挟,时而撞上锋利的秩序冰凌,时而又被混乱的涡流拉扯向未知的深渊。
她保留着基本的自我认知——“我是林默”。但记忆变得模糊而跳跃,如同被水浸湿的墨迹。她记得节点,记得星海,记得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记得自己向某个冰冷的东西掷出了什么……但细节如同指尖流沙,难以握紧。更强烈的是感知——对周围这片规则之海那混乱“质感”的直观感受,以及一种深层次的、与这片海洋某处(或许是伤疤的源头)存在的、若有若无的“共鸣”与“牵引”。
她试图“游动”,试图控制这缕意识之光的方向,却收效甚微。这片海洋似乎有着自己的“洋流”和“引力”,她的个体意志在此显得渺小而无力。更糟糕的是,她偶尔能“感觉”到,在那冰冷秩序的碎片深处,或者在那混乱涡流的阴影中,似乎有某种“目光”在扫视这片海洋,带着探测与搜寻的意图。是Type-θ背后的意志吗?它在寻找什么?寻找被摧毁的“震源”残骸?还是……寻找她这个捣乱者?
她必须隐藏,必须生存,必须……找到回去的路。尽管“回去”这个概念此刻如此模糊。
与此同时,节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与混乱。
“锚点阻断”行动在战术上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不仅预测中的“震源”胚胎被彻底摧毁,其引发的规则紊乱甚至反向冲击了周围的RAT同化场和Type-θ遗留“刻痕”,导致大片区域的同化进程停滞甚至出现轻微逆转迹象。外围Type-θ单元的活动全面陷入低潮,似乎背后的意志因“震源”被毁而遭受了某种重创或需要重新评估。
然而,胜利的代价是林默的“迷失”。她的生命体征由医疗舱维持着,但所有高阶意识活动,包括基础的梦境和神经反射,都降低到了近乎植物人的水平。更令人焦虑的是,米拉和“溯源”团队检测到,林默的脑部与意识场中,持续存在着极其复杂且不稳定的规则信息流输入,这些信息流与她最后建立的“裂隙”通道特征吻合,表明她的意识核心依然以某种形式连接着那片危险的规则异域,并在持续接收着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冲击。这就像一台电脑的主处理器被强行接入了一个充满乱码和病毒的数据宇宙,虽然电源没断,但系统已经无法响应正常指令。
“我们必须把她‘拉’回来!”米拉在紧急会议上,失去了往日的冷静,眼圈通红,“她的意识还在某处,在持续承受污染和压力!时间拖得越久,她被同化、被撕裂、或者意识结构被彻底改变的风险就越大!”
“但我们怎么‘拉’?”“几何”眉头紧锁,“常规的神经刺激和意识共鸣引导对她完全无效。她的意识‘位置’已经不在正常的生理-规则映射框架内了。我们甚至无法定位她。”
“或许……可以通过那个‘裂隙’。”“溯源”提出了一个方向,但语气充满不确定性,“既然她的意识是通过那个通道‘离开’的,并且仍有信息流通过它返回,说明通道在物理或规则层面并未完全关闭,只是变成了单向或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如果我们能逆向稳定并拓宽这个通道,或许能建立一条将她意识‘牵引’回来的路径。”
“太危险了!”技术安全主管立刻反对,“那个‘裂隙’本身就是与伤疤和Type-θ力量相关的危险连接。主动去稳定和拓宽它,等于在我们和那片危险的规则异域之间打开一扇更宽的门!谁能保证拉回林默的同时,不会拉回别的什么‘东西’?甚至可能把Type-θ的注意力直接引到节点内部!”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思路!”沈渊站了起来,他经历过“拨弦”和“裂隙”试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林协调长是为了我们,为了节点,才陷入这种境地的。我们不能因为风险就放弃她。我们可以设计最严格的过滤和隔离协议,在尝试牵引的同时,做好切断和防御的准备。”
争论激烈。最终,决策权落到了代理行使协调长职责的米拉(基于林默事先的紧急授权)和几位核心主管手中。
“我们不能放弃林默。”米拉最终一锤定音,声音沙哑却坚决,“她是节点的灵魂,是我们的战友。但同时,我们也必须对节点的安全负责。‘溯源’,‘几何’,我要你们在二十四小时内,拿出一个尽可能安全、可控的‘意识牵引’方案,必须包含多层应急切断和防御机制。沈渊,你带领‘先觉者小组’,开始适应性训练,如果需要建立新的意识连接来协助牵引,你们可能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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