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问题。
它想回礼。
那颗糖在小简送给它之后的第四十八小时,仍然安安稳稳地躺在它的核心空间里。每天它都要看它几十次——不是为了分析,就是单纯地想看。
然后它就产生了那个念头:应该回点什么。
这个念头本身就很荒谬。
秩序之源的观察者不需要回礼。它们不需要社交,不需要情感连接,不需要任何形式的“交换”。它们只需要执行规则,维护秩序。
但它就是想回。
于是它开始检索“回礼”的定义。
“回礼:接受他人馈赠后,以某种形式回赠对方的行为。常见于存在情感连接的社交关系中。”
情感连接。
它和那个小东西之间,有情感连接吗?
它不知道。但它知道,每次想起那颗糖,自己的能量波动就会紊乱0.01%——稳定的、每天0.01%。
累积四十八小时,已经紊乱了0.04%。
这个数字很小,小到可以被忽略。
但它没有忽略。它每天记录着这0.01%。
“需要分析回礼的可行性。”它对自己说。
然后它开始了漫长的思考。
问题一:回什么?
观察者检索自己的库存。三亿年来,它收集了无数数据——各个文明的兴衰史,无数种生命的基因图谱,各种形式的能量结晶。但这些东西,适合送给一个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概念幼崽吗?
它调出小简的资料。
“小简:生之主残留权能与简研究员执念融合诞生的概念体。年龄:二十七天。喜好:椰子糖、妈妈、姐姐、妹妹、阅卷人、钟楼所有人。厌恶:未知。特长:用一句话让敌人困惑。”
一句话让敌人困惑。
它自己就是被困惑的那个。
“也许,”它想,“应该送能让她困惑的东西。”
但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它否决了。困惑不是正面情绪。
它继续检索。
问题二:怎么送?
它不能靠近钟楼——三日之约还没到,它现在是敌人身份。如果贸然接近,可能会触发钟楼的防御系统,也可能被秩序之源的高层察觉异常。
但如果不靠近,怎么送?
用传送?不行,传送会产生能量波动。
用信使?它没有信使。
让它自己来取?也不行,那个小东西太小了,不能独自穿越虚空。
问题三:送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是最大的未知。如果它回礼,小简会怎么反应?钟楼的其他人会怎么反应?秩序之源会怎么反应?
它可能暴露自己的异常,可能被强制格式化,可能让三亿年的存在化为虚无。
它应该害怕。
但它检索自己的情绪模块,发现里面没有“害怕”这个词。
只有一种奇怪的、类似期待的感觉。
它又看了一眼那颗糖。
糖在发光。
“那就冒险。”它对自己说。
这是三亿年来,它第一次主动选择冒险。
傍晚,钟楼的人发现了一件怪事。
虚空中那团白光,开始闪烁。
不是普通的闪烁——是有规律的、像是在发送信号的闪烁。
“它在干什么?”小丑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看。
阅卷人推了推眼镜:“摩斯码?不对……是某种秩序源的语言。”
“写的什么?”
阅卷人看了三分钟,翻译道:
“小简——有东西给你——但不知道怎么给——需要帮助。”
全场沉默。
小简愣住了,橙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它……它在和我说话?”
“嗯。”阅卷人点头,“它在求助。”
糖心飘过来,好奇地问:“它要给你什么?”
“不知道。”小简摇头。
“那你去拿吗?”
小简犹豫了。她看向妈妈,看向爸爸,看向阅卷人叔叔。
糖纸蹲下身,和她平视。
“你想去吗?”
小简想了想。
“它看起来很着急。”她说,“而且它收了我的糖,应该是好人……好光?”
“它不是好人。”阅卷人纠正,“它还是敌人。”
“但它在求助。”
阅卷人沉默了。
女娲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小简的头。
“那就去。”她说,“但我们陪你。”
“怎么陪?”
女娲看向那团白光,银眸深邃。
“让它过来一点。”她说,“到我们能保护你的距离。”
小简点点头,飘到窗边,对着那团白光挥了挥手。
然后她大声说——虽然声音传不了那么远——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那团白光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动了。
很慢,很谨慎,但确实在向钟楼靠近。
钟楼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但没有人动手。
他们只是看着。
看着那团白光一点一点飘近,飘到距离钟楼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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