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离去后，殿内骤然空旷下来，李自成缓缓坐回御座，手指用力掐着眉心。
一直沉默立于角落的李岩，此刻才缓步上前，躬身行礼。
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忧虑：
“大王，此刻严整军纪、全力备战，确是为时不晚。”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直言不讳道：
“只是经过这些日子的追赃助饷，人心早已不是入城时的人心了。各级将领忙于敛财，士卒乐于劫掠，军纪荡然无存。
大王今日严令，他们迫于外患，或可暂收形迹，但夺其已入口之食，阻其已放纵之欲……
怕的是，面从而心异，临战之时，未必肯真心用命，死战不退啊。”
李岩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李自成心头。
最近刘宗敏等人的骄横模样，他在京城街市上亲眼所见的劫掠乱象，无不印证着李岩的话。
权力在狂欢中失控，军队在贪婪中腐烂，而敌人的刀锋，却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李自成没有看李岩，他走出大殿，目光空洞地望向殿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空。
曾经，他以为天下唾手可得，可此刻，那片天空却仿佛笼罩在一片巨大的、急速逼近的阴云之下。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沙哑，不知是问李岩，还是在问自己：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李岩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李自成，吐出四个字：
“重典立威，散财聚心。”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然……时间，恐怕不在我等这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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