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修齐宣泄完情绪，在亲卫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走下赫图阿拉那已染血斑驳的城墙，踏入内城。
这座被建奴奉为“龙兴之地”的老寨，此刻已完全被明军控制，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一种陈腐的、混杂着牲口粪污与木构建筑朽气的味道。
他的目光冷峻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蔑视，扫过内城那些象征着建奴政权起源与早期权力的建筑。
核心便是汗宫大衙门，也就是老奴时期的“金銮殿”。
那是一座八角重檐攒尖顶的木构建筑，以前，这里是老奴登基称汗、召集诸贝勒议政、敲定南侵大明方略的地方。
殿门大开，隐约可见里面的宝座和议事台，殿前那片空旷的广场，想来以前也曾挤满了高呼“万岁”的八旗兵丁。
旁边便是汗王寝宫，是老奴及其妃嫔的居所，更兼作萨满祭祀之用。
那屋子是建奴惯常的“东寝西祭”布局，西侧的神坛上还散落着些兽骨法器与旗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蛮荒。
不远处，便是塔克世的故居，那座院落，是老奴的出生地，周遭还簇拥着几间同样屋舍，是早年建奴宗室的住处。
再往周遭看，便是八旗衙门了，这是早期八旗行政、户籍、军备管理的雏形，各旗都有独立的院落。
在这内城里，竟还有文庙和启运书院之类仿汉式的儒学教育场所，更有一座关帝庙。
城中西北角，还有一口被建奴视为命脉的罕王井，石砌的井沿被岁月磨得光滑，是内城核心水源。
离汗宫稍远处，一圈高墙围出了一座禁地，那便是堂子，是建奴萨满教祭祀的所谓“圣地”，里面供奉着他们祭天拜神的诸般偶像，被这群鞑子视作政权“合法性”的重要象征。
与之相对的，还有一座昭忠祠，祠内立着石碑，供奉着那些早年战死的建奴牌位，碑上刻满了沾满大明百姓鲜血的名字。
至于城隍庙、地藏寺、玉皇庙之类的庙宇，则星罗棋布地散在街巷间。
张修齐用一种看待污秽垃圾般的眼神，缓缓打量着这些建筑。
他召来一名千总，声音冷酷地命令道：
“带人进去，仔细搜查。屋内之人，除了能说汉话、能辨明是大明子民者，余者尽诛！将所有搜出的钱粮财物，尽数搬出。然后……”
他顿了顿，喉间挤出两个字，带着彻骨的寒意，“烧了。”
“得令！”
千总抱拳大声应诺，随即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请示道：
“大人，那文庙和关帝庙……也烧吗？里面供的毕竟是孔圣人与关圣帝君，是我汉家……”
张修齐眉头猛地一拧，厉声打断他的话，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烧！为何不烧！文庙祀孔子，关帝庙奉关圣，皆是我华夏正神，汉家英烈！
老奴这等茹毛饮血的鞑子，在这腥膻蛮荒之地建此庙宇，不过是附庸风雅、收买辽东民心的拙劣把戏！
他们对着孔圣牌位行跪拜之礼，转身便挥刀屠戮我汉人百姓，他们奉关公为战神，却干着烧杀掳掠的强盗勾当！这是对至圣先师和武圣帝君最大的亵渎与侮辱！
一并烧了，片瓦不留！让这些鞑子知道，他们不配沾染我汉家神明的圣光！”
“是！末将明白！”
千总被他这股杀气震慑，不敢再有半句异议，转身便大声招呼部下。
数百名明军士兵如虎入羊群，扑向那些建筑。
很快，内城各处便响起了翻箱倒柜的哐当声、人临死之前的惨叫声，以及火焰舔舐木梁时发出的“噼啪”声。
浓烟渐起，先是从汗宫大衙门、寝宫、八旗衙门的屋顶窗棂中冒出来，再是堂子与昭忠祠，最后连文庙与关帝庙的上空，也腾起了滚滚黑烟。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木构建筑，将那些象征着建奴的痕迹，一点点烧成灰烬。
……
张修齐不再看那片火海，转身便向外城行去。
外城有连片的仓廒区与皇庄粮仓，囤着守陵的物资、军粮与布匹。
还有甲仗库、铁器作坊里以及点将台、校场与弓箭场。
张修齐下令：
“彻底搜查！所有粮食、布匹、完好的铠甲军械、牲畜，全部登记装车。实在带不走就烧掉！
俘获的工匠，立即甄别，凡是汉人，编入民夫队随军，其余的，尽数处决！”
明军士兵立刻分头行动。
第二日清晨，对赫图阿拉的搜查与清理宣告彻底结束。
明军士兵在校场上整齐列队，经过一夜休整与充足的补给，个个精神抖擞，近三千铁骑驻马而立，旌旗猎猎，威势凛然。
蒙古义从们则吆喝着牲口，将搜刮来的物资装上缴获的大车与驮马，忙得满头大汗。
校场边缘，一百多人正神色复杂地望着这支军容严整的明军。
他们是整个赫图阿拉，在昨日那场腥风血雨后仅存下来的活口。
其中绝大部分是外城作坊区的汉人匠户及其家属，还有少数几个，是侥幸在内城屠戮中，因哭喊着“我是汉人”被认出，才保住性命的汉人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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