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方舟驻马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亲卫们按铳举盾、环立四周,在他周身结成一道严密的警戒圈。
他目光沉静,缓缓扫过这壮阔而惨烈的战场,目光所及,皆是浴血奋战的身影,皆是血与火的印记。
脚下是斑驳交错的血痕与遗弃的兵刃,身前是麾下将士奋勇歼敌、一往无前的矫健身影,耳边是震彻云霄、此起彼伏的“万胜”怒吼。
那吼声里,藏着数十年辽事积怨的彻底宣泄,藏着将士们浴血奋战、九死一生后的激昂,更藏着光复山河的坚定信念。
良久,战场终于慢慢平静下来,负隅顽抗的清兵差不多被剿灭,辅兵开始上前一起协助打扫战场。
卢方舟缓缓抬眼,视线越过仍在燃烧的松山城,再投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黄土岭的方向,此刻想来,早已陷入一片混乱与仓皇逃亡之中。
他心底暗自思忖,不知此刻,那个黄台吉,是在吐血中仓皇北撤,还是在绝望中谋划着最后的挣扎,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他好好活着吧!
今夜之后,松锦大地、乃至整个辽东,数十年的战乱糜烂,数十年的生灵涂炭,终将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之后,轰然落幕!
想到这里,他胸中一股激荡澎湃的热流无可抑制地涌起,翻涌着历经艰险终获大胜的豪情,涌动着目睹将士用命、山河即将光复的感动,也有着肩头重担稍卸的慨然,更有着对脚下这片土地、对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未来无尽的期许与憧憬。
卢方舟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灼与血腥的空气,胸中的豪情愈发浓烈,他猛地举起手臂,声音洪亮如钟,穿透漫天喧嚣,响彻夜空:
“擂鼓!为我将士贺!为我大明贺!”
……
“咚——!咚——!咚——!咚——!”
中军处,最为雄壮的战鼓被力士奋力擂响,沉重而充满力量的鼓点,如同惊雷滚荡,瞬间压过了战场的一切嘈杂,传遍四野八荒。
每一声鼓响,都叩击着将士们的心扉,每一声鼓响,都点燃着将士们的豪情。
听到这代表最高统帅肯定与庆贺的鼓声,所有明军将士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许多士兵甚至激动地举起手中的刀铳,向着中军方向振臂致意,眼中满是热泪与荣光。
在这震天的鼓声与欢呼声中,卢方舟心潮起伏,眼前的火光、血色、旗帜、奋战的身影,仿佛与无数过往的记忆重叠。
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刚刚来到这个时代,于绝境之中在卢家庄堡拉起那支小小的队伍,艰难求生的日子。
想起了这些年来,无数浴血奋战、埋骨他乡的将士……
不知不觉间,一段熟悉的旋律与词句,顺着心底的热流涌上心头!
那是《卢家军?满江红》,是曾激励着最早那批卢家军老卒,在绝境中奋勇向前、永不言弃的军歌,是这支军队的魂魄与信仰。
他望着眼前这片浴火重生的山河,望着麾下万千热血将士,低声吟唱起来,声音起初不大,却沉稳有力,带着金石般的锋芒:
“霜冷长河,旌旗动、寒云裂缺。
看铁衣映日,剑霜如雪。
三十里营盘似铁,百千骑刀头泣血。
正秋风、吹角过层峦,天狼灭!
家国恨,何时歇?英雄志,终须决!
驾长车踏破,贼巢岩穴。
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凶徒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歌声起,起初只有他身边的亲卫和赞画,如赵镇、汤永怀等人,听到了这熟悉的调子,他们先是一怔,随即神情激愤,眼中泛起泪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来,声音里满是崇敬与激昂。
渐渐地,歌声从卢方舟身边向外扩散,如同星火燎原,更多的将领、士兵辨识出了这属于他们这支军队的旋律与词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加入到吟唱之中。
歌声越来越大,从低声哼唱变为引吭高歌,从零星附和变为万众同唱。
最终,这歌声如同燎原的星火,席卷了整个小凌河南岸的战场。
数万、数十万条喉咙,用着不同的音调,却怀着同样的激动、同样的豪情、同样的信念,共同唱响这首《卢家军?满江红》。
歌声压过了震天的鼓声,压过了零星战斗的声响,直冲云霄。
在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土地上久久回荡,仿佛在为逝去的英灵招魂,在为生还的将士壮行,更为一个崭新帝国的黎明,奏响了铿锵有力的序曲!
当最后一句歌声落下,余音袅袅,仍在夜空回荡,卢方舟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剑尖直指北方盛京方向,目光如炬,声震寰宇,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踏平盛京!荡灭鞑虏!”
亲卫们率先跟着振臂高呼,瞬间引爆了全场将士的豪情。
城头上、城墙下、黄土岭战场上,十几万明军将士齐齐举起手中的刀铳,眼中燃烧着复仇与光复的火焰,齐声怒吼,吼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响彻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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