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间，双方都明白了对方来意，都是来献城请降的。都是来抢功的。
彼此心照不宣，又彼此鄙夷不屑，各自扭过头去，再不相视。
亲兵让这两拨人跪在大帐口，两拨人齐齐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
卢方舟端坐帅案之后，并未开口，汤永怀上前，接过两封书信，呈到御前。
卢方舟展开第一封，略扫几行，嘴角微扬，再展开第二封，目光掠过，笑意更浓。
他将两份文书并排放在案上，向后微靠，不言不语，只轻轻抬了抬下巴。
“念念。”
汤永怀会意，拿起第一封，清了清嗓子：
“罪民顾嗣渊、徐汝霖、陈继儒等，谨泣血百拜，上书于皇帝陛下……”
念着念着，汤永怀嘴角也泛起笑意。这封请降书洋洋洒洒千余言，核心不过三条：
其一，我等地方士绅，本心向大明，绝无反意，只是被奸商沈万金蒙蔽，误认监国为正统，不得已虚与委蛇。
其二，伪监国朱由崧庸懦无能，实为沈万金、钱谦益、韩赞周挟持的傀儡，我等身在南京，心向北阙。
其三，今愿献城反正，擒拿朱由崧、沈万金等首恶赎罪，恳请陛下开恩，赦免被裹挟之罪。
第二封更有意思。钱谦益、韩赞周的《乞罪陈情表》，措辞更卑，意思却如出一辙。
京师陷落，我等本应殉国，奈何沈万金矫诏欺瞒、朱由崧僭越称制，我等被逼无奈，只得隐忍。
今愿擒此二凶，献城归顺，乞陛下念我等一念忠良，宽宥从贼之罪。
两份文书，异口同声，将罪责全推给朱由崧、沈万金；异口同声，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异口同声，要“擒贼赎罪”。
汤永怀念罢，御帐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谷一虎笑得最响，拍着大腿：
“哈哈哈哈哈！我算是看明白了，南京城里，人人都在卖监国！”
曹变蛟亦笑：
“一个说被奸商蒙蔽，一个说被伪诏所欺。合着伪朝上下，就没一个主动谋逆的？那朱由崧，是自己爬上龙椅的不成？”
周天琪摇头冷笑：
“这群人，打仗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甩锅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黄大柱笑得直不起腰：
“俺真想看看，朱由崧要是知道自己被这么卖，会不会当场气死！”
众将笑得前仰后合，帐中欢腾之气，几乎要掀翻帐顶。
卢方舟也笑了，他笑得很轻，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
“把使者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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