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阁臣叩首领旨，心绪虽仍沉重，却已不敢再谏。
卢方舟见众人不再劝阻，神色稍缓，重新坐回龙椅，一幅无形的万里海疆战图，已在他心中铺开。
“既然诸卿无异议，那朕便将东征方略，与你们分说明白。”
杨廷麟四人皆是一振，连忙凝神细听。
卢方舟抬手一指殿中悬挂的巨幅海图。
那是靖安司与大明水师近两年精心绘制的东西洋航海图，倭国四岛、琉球群岛、朝鲜半岛、东南沿海，标注得清清楚楚。
“灭倭之役，分三路并进，南北夹击。”
“第一路，南路主力，由郑成功统率福建、台湾、澎湖之南方水师，为本次伐倭先锋。”
卢方舟手指落向琉球群岛：
“朕会令他于四月之前，先率舰队南下，收复琉球，废其藩号，改设琉球宣慰司，驻军驻守，将琉球变成我大明东征的前哨粮仓、水师锚地。”
“待四月季风一起，便从琉球那霸港启航，直扑倭国九州，以博多湾、长崎为登陆之地，先控全岛，再挥师东进。”
四人闻言暗暗点头，先取琉球，再击日本，断其外援，稳其侧翼，陛下这一步，走得极稳。
卢方舟继续道：
“第二路，北路分舰队，由侯利斌节制驻朝鲜王师、北方水师偏师，自朝鲜釜山、仁川、元山三港同时出航，横渡东海。
直取下关、周防滩一带，登陆本州西端，切断九州与关东的联系，牵制倭国幕府主力，不得西援。”
四人中最知兵的杨嗣昌低声道：
“南北两路齐发，倭国首尾难顾，已成夹击之势。”
“不止如此。”
卢方舟目光一沉，气势陡然攀升：
“第三路，由朕亲自统率。
大军自山东登州、莱州启航，以北方水师巨舰为护卫，横渡黄海，先至对马岛汇合北路分舰队，再一同压向倭国海内。朕亲居中军，节制南北两路，以泰山压卵之势，逼其决战。”
此言一出，四位阁臣心中皆是一震。
听陛下这番部署，分明早已筹谋周全。
由朝鲜、山东、琉球三路出兵，南北合击，这哪里还是寻常征战，分明是毕其功于一役的灭国之策。
杨嗣昌忍不住道：
“陛下！三路齐出，又先收琉球，这是要将整个东海、倭国周边，尽数锁入我大明囊中啊。”
卢方舟缓缓颔首，神情肃穆，一字一顿道：
“对！朕要的，从来不是称臣纳贡，不是割地通商。
朕要的是踏平东瀛列岛，废除其所谓的天皇、幕府，迁民设官，使其永为大明疆土。让后世子孙，再无东顾之忧。”
殿内一片寂静。
杨廷麟、杨嗣昌、范景文、倪元璐四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敬畏。
眼前这位帝王，心志之雄、眼界之阔，亘古罕有！
许久，四人同时躬身，声音整齐而坚定：
“陛下雄才大略，臣等不及！愿竭心尽力，筹备粮饷、船只、兵甲，恭请陛下御驾东征，一统东瀛！”
……
旨意既下，大明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这架机器，与旧朝早已截然不同。
旧朝一动干戈，户部先哭穷，兵部便叫难，地方层层推诿，文官终日扯皮。
一场战事筹备经年累月，银两耗去如山，大军未出边关，士卒先冻饿溃散。
可启明朝，全然是另一番气象。
靖安司收买的密探遍布东瀛，幕府动静、藩国兵力、港口深浅，早已探得一清二楚。
户部库银堆积如山，账面上流水充盈。
兵部武库甲仗鲜明，新式火铳、铁甲、刀枪林立，一眼望不到尽头。
工部船场昼夜不息，锤凿之声响彻昼夜，一艘艘战船接连下水，如长鲸入海。
此番征倭，倒不需太多战舰争锋。
去年任远率北方偏师南下，早已在长崎外海将倭国水师轰得片板不存。
如今东瀛海面，已经再无一艘能战之船。
东征舰队所图，并非海上厮杀，而是跨海运兵、输粮、载械、投送雷霆之势。
三军总数已定，南路一万五千，北路一万，中路御驾亲征三万，合计五万五千将士。
连同战马、火炮、营帐、军械、辎重一同跨海，少说也需大小船只八百艘。
工部尚书张惟贤捧着这份船械清单，只看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没有半句推诿，没有一声怨言。
当夜便召集全国船场管事，立下死令：
三月之内，八百艘船，必须齐备！敢误东征，国法从事！
山东登州、莱州船场，日夜赶造，斧凿之声从五更响到夜半。
浙江宁波、福建泉州诸港，商船尽数征用，船主领了朝廷足额银票，无不欣然应命。
台湾基隆新坞刚落成，十艘新式大运船直接下水，编入东征船队。
不过两月，八百艘舰船，硬生生被朝廷如数凑齐。
粮草如何？
启明二年天下大熟，江南、湖广、中原粮仓皆满，陈米新谷堆积如山。
户部一次调拨三百万石粮米，由运河北上、海路东运，源源不断运往登州、莱州、釜山、厦门四大集结口，仓廪连云，一望无垠。
军械如何？
新式火炮千门，新式火铳五万支，盔甲、刀枪、箭矢、火药、铅弹……
在旧朝堪称珍稀的器械，如今在启明朝的武库中，已是不计其数，取用如泥沙。
银饷如何？
户部尚书孙益亲自核算，此役军费，约需白银五百万两。
看似惊人，可一旦平定东瀛，开矿、通商、拓土、移民，所得之利，将十倍、百倍于此。
五百万两，放在崇祯朝，足以让君臣愁白须发、国库耗尽，可启明二年，朝廷岁入已达三千七百万两。
孙益提笔在手，只两个字：
照准！
这，便是启明朝的战争机器。
有钱、有粮、有船、有人、有雷霆手段、有万众一心。
卢方舟一道旨意颁下，这架庞然大物便轰然转动，铁流滚滚，帆影蔽日，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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