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殿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上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将领快步走了进来,正是负责东方孪河城方向的将领莱昂,他来到哈拉尔德榻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声音沉重而恳切:
“陛下!请您务必保重圣体!索伦的天穹需要您的支撑,万千子民需要您的引领!此次……虽有小挫,但我军也给卡尔造成了不小的伤亡!罗德里克那支前锋,必定是卡恩福德的百战精锐,经此一役,卡尔也是损兵折将,伤筋动骨!我军元气尚在,来日方长!”
莱昂的话语试图为惨败寻找一丝慰藉,将罗德里克所部夸大成卡尔的王牌,以此减轻哈拉尔德心中的重压。
哈拉尔德闻言,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充满苦涩与自嘲的“笑容”。他何尝不知罗德里克所部虽然骁勇,但绝非卡恩福德最核心的那几支王牌。
卡尔用一支偏师,就几乎拼掉了他精心准备、意图围点打援的主力前锋,还让他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这其中的差距,让他心寒。
他没有反驳莱昂善意的谎言,只是缓缓坐直了身体,努力将脑海中那面招展的军旗幻影暂时驱散,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的战局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一丝属于王者的平静:“孪河城方向……现在是什么情形?”
见哈拉尔德询问战事,莱昂精神一振,连忙汇报道:“回陛下,东线领军的卡恩福德将领确认是罗兰。他攻打了一次孪河城,但被乌尔夫将军击退,之后便没有再发动大规模进攻,似乎转为对峙和袭扰。”
“另外,维尔纳和维拉亚的军队出现在海城附近,已被格隆和伊瓦尔将军联手击退。目前看来,除了……纳兰城堡方向的意外,卡恩福德军在其他各个攻击方向上,并未取得决定性的重大战果。战事依然以消耗和牵制为主。而且,由于深入我境,补给线漫长艰难,卡恩福德的进攻后劲明显不足,缺乏持久作战的能力。”
莱昂的汇报,从纯军事角度看,似乎为索伦描绘了一幅并非完全绝望的图景,除了南线惨败,其他方向顶住了压力,敌军后勤是短板。
然而,哈拉尔德听完,却久久没有言语。
他重新靠回软榻,目光有些涣散地望向宫殿彩绘的天花板。莱昂描述的僵局和敌军的弱点,似乎并未能冲淡他心中那浓重的阴影。
那场发生在狭窄山谷中的、短暂却无比惨烈的战斗,那面至死未倒的军旗,那些高喊着“卡恩福德”发起自杀式冲锋的身影……
这些画面,远比战线上的僵持和后勤数字,更深刻地击溃了他作为战士和统帅的某种根本信心。那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失败,更是两种不同力量、不同意志的碰撞结果,而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这一方内在的、令他恐惧的脆弱。
那面蓝色的云杉旗,已然化作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梦魇,盘旋在他意志的天空,挥之不去,驱之不散。
它代表的,是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真切感受到的、冰冷而坚韧的力量。
这种力量,正在这片他原本以为属于自己的土地上,悄然生根,蔓延。
……
卡尔放下了手中那份墨迹未干的战报,帐篷内一片寂静,只有牛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他缓缓踱到帐口,掀起厚重的毡帘,望向北方黄金城的方向,早春的夜风依旧料峭,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重的思虑。
兴奋,是有一点的。以一支偏师为饵,重创哈拉尔德主力前锋,逼得这位索伦雄主龟缩黄金城不敢出战,一举扭转南线战略态势,三条战线传来的消息也堪称顺利,东线僵持但牵制了大量敌军,西线袭扰不断,南线更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这场原本旨在破坏春耕、消耗国力的“春季攻势”,似乎突然拥有了演变成一场灭国之战的惊人可能性。
然而,这可能性带来的,更多是沉甸甸的压力,而非单纯的狂喜。
战报上冰冷的数字背后,是罗德里克所部几近全军覆没的惨重代价,是迅速拉长的、脆弱的补给线。
粮食,这个看似平常却决定大军生死存亡的命脉,此刻成了悬在卡尔头顶的利剑。
埃德加或许能凭借超凡的组织能力,从卡恩福德乃至更南方的领地挤榨出维持围城大军的粮秣,但代价必然是卡恩福德内部乃至盟友领地的粮价飞涨,民生凋敝。
刚刚从战争创伤中恢复些许元气的领地,将再次承受重压。这绝非卡尔愿意看到的景象。
不能被眼前的胜利蒙蔽了双眼,毕竟,他的敌人,从来就不止是北方的索伦,一场旷日持久、耗竭国力的灭国之战,只会让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找到最佳的下口时机。
“稳扎稳打,慢慢蚕食……才是上策。” 卡尔做出了理智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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