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半月,青丘山麓的晨雾还未散尽,山脚下的空地上便已响起了铁锹入土的闷响。
曾经漫山遍野的桃林,如今大半成了焦黑的树桩,风一吹,炭屑簌簌落下。可就在这片劫后的土地上,数百道身影正弯腰忙碌着。狐族战士褪去了战甲,挽起衣袖,与流民百姓一起刨开焦硬的土层,埋下一株株带着嫩芽的桃树苗;巫族的巫医背着药篓,在田埂间撒下解毒的药草种子;青云派来的弟子踩着飞剑,将一根根削好的木梁吊运到宅基地上,动作利落干脆。
人群最前方,立着一位素白裙衫的女子。
她正是此前封魔关前的狐族少女,如今已正式接掌青丘事务,承袭了姐姐的尊号,人称“狐月主事”。
往日里梳得精致的发鬓此刻松松挽着,几缕碎发沾着薄汗贴在额角,素裙下摆沾了不少泥点,九尾也收得整齐,只尾尖偶尔轻轻扫过地面,拂去脚边的碎石。她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图纸,指尖在图上的村落规划处轻轻点过,眉眼间没了往日的青涩娇憨,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笃定。
“这里地势低洼,挨着溪涧,先种桃树固土,灵田往后挪三十丈。”她声音清润,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转头吩咐身旁的狐族长老,“西坡那片魔毒重,先别急着耕种,我午后带净化符过去,用狐火熏过再说。”
长老躬身应下,看着自家主事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谁能想到,半月前还会抱着姐姐的玉佩掉眼泪的小丫头,短短时日便撑住了整个青丘,连带着南疆数郡的重建事务,也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狐月俯下身,指尖抚过脚下干裂的土地。土层下还残留着淡淡的魔气,指尖刚一碰到,便传来细微的刺痛。她眉头微蹙,想起半月前回到青丘时的景象——漫山桃花烧成灰烬,千年古树只剩焦桩,族地的结界碎得彻底,幸存的族人挤在山后的石洞里,老弱妇孺个个面带菜色,见了她便红了眼眶。
那一夜,她抱着姐姐留下的玉笛坐了半宿。
天快亮的时候,她擦干眼泪,起身推开了石洞的门。
哭解决不了问题,姐姐守了一辈子的青丘,得在她手里重新活过来。
“主事,您歇会儿吧。”一名狐族少女端着陶罐走过来,倒了碗温水递过去,“从卯时忙到现在,您灵力耗损大,先补补。”
狐月接过水碗,指尖微凉,冲她笑了笑:“没事,早一天把地整出来,百姓们就早一天安稳。”
她仰头喝了两口温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安置棚。棚下坐着不少从山下逃上来的流民,老人靠着土墙晒太阳,妇女们凑在一起缝补衣裳,孩子们光着脚在空地上追跑,手里还攥着狐族分发的野果。
这些日子,她把青丘存粮尽数拿出,在山脚下设了三处安置点,管吃管住,还组织青壮开荒建房。有人劝她留些家底,防着日后变故,她只摇了摇头。
“姐姐在的时候,常说狐族守着青丘,守的不是一片山,是山下的万家灯火。”她当时摸着腰间的玉佩,语气很轻,却很坚定,“如今人有难,我们不能看着不管。”
正说着,田埂那头传来一阵喧哗。
“主事!不好了!北坡的桃树苗都蔫了!”
狐月脸色微变,立刻起身往北坡走。九尾在身后轻轻展开,身形一晃便到了地头。
只见刚栽下的三十多株桃树苗,此刻都垂着叶子,根部的泥土泛着淡淡的灰黑色,正是深层魔毒反渗的迹象。旁边负责栽种的老农急得满头是汗,搓着手道:“我们按吩咐撒了药粉,谁知道底下毒这么重……这可是好不容易从后山幸存桃林里移出来的苗,要是都死了,今年就种不成了。”
狐月蹲下身,指尖拨开泥土,露出树苗的根系。根须已经发黑,魔气顺着根须往上蔓延,再晚半日,整株苗就彻底没救了。
“别急。”她安抚众人,随即抬手解下腰间的符袋,取出数十张净化符,指尖红光微闪,符纸依次亮起。
“所有人往后退十步。”
话音落下,她身后九尾尽数展开,尾尖燃起九簇淡红色的狐火。狐火不烈,却带着至阳的净化之力,顺着她的指尖涌入符纸之中。数十张符纸悬浮而起,排成一圈落在田埂四周。
“去。”
狐月轻声一喝,狐火顺着符纹蔓延开来,化作一圈淡红色的火墙,缓缓沉入泥土之中。
土壤发出滋滋的轻响,淡淡的黑气从土里冒出来,遇火便化。狐月凝神操控着狐火,一点点往土层深处渗透,额角渐渐渗出汗珠。深层魔毒积了三万年,顽固得很,净化起来格外耗费灵力。
身旁的族人看得揪心,却不敢出声打扰,只攥紧了手心。
约莫一炷香功夫,土里的黑气彻底散尽,泥土重新变回了黄褐色,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狐月收回狐火,身形微微晃了晃,连忙扶住身旁的树干才站稳。
“主事!”族人连忙上前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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