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天衍书院的旧址上,断壁残垣还留着魔火灼烧的焦黑痕迹,几间临时搭起的土坯木屋却夜夜亮着灯火,从春初一直亮到仲夏。
别处的重建都在破土动工、起屋造田,唯有文脉的数十名儒生,一头扎进了瓦砾堆里。曾经藏书百万卷的天衍书院,三万年魔劫中几经焚毁,最后这一战又塌了大半藏经阁,无数孤本典籍要么化为飞灰,要么散落在碎石泥水间,页角焦黑、字迹模糊,捡起来稍一用力便碎成纸渣。
为首的苏老儒年过七旬,须发皆白,是老院长生前的至交。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裤脚沾满泥点,每日天不亮便带着弟子们翻找废墟,指尖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墨色与泥灰。每捡到一卷还算完整的书,他都要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去尘土,烘干潮气,再用浆糊一点点补好残页,那神情庄重得像是在侍奉圣贤。
“老院长殉道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文脉。”一日午后,苏老儒坐在残碑旁,摩挲着碑上“天衍书院”四个残字,声音沙哑,“他说魔劫易平,人心难正;刀剑能斩邪魔,却定不了世道规矩。若是文道断了,就算赢了战争,这世道迟早还要乱。”
身旁年轻的书生林砚轻轻点头。他是老院长的关门弟子,封魔关一战后便辞别联军,回了书院守着这片废墟。少年人眼底还带着未褪的青涩,脊背却挺得笔直,案头总摆着半支狼毫笔——是老院长从封魔关带回来的,笔杆温润,残留着清瑶圣女淡淡的文气。
“先生,弟子明白。”林砚指尖抚过笔杆,语气坚定,“清瑶圣女以文心殉道,老院长以正气镇魔,他们留下的不只是一篇《正气歌》,是文道的根。我们不仅要把书修起来,还要把道统传下去,给玄沧立一套正心、正行的规矩。”
这话正合苏老儒心意。
几日后,书院临时挂出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行字:重修文典,定名《清瑶》;定立道规,以正万心。
消息传开,散落在各地的文人士子纷纷赶来,有的背着自家珍藏的孤本,有的带着手抄的诗文,有的两手空空,只带着一身力气和一腔热忱。不大的小院很快挤满了人,老中青三代儒生聚在一起,围着残卷油灯,开始了这项浩大的工程。
修典的日子枯燥而清苦。
每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分头行动:年轻力壮的带着干粮,去往周边郡县的藏书世家、乡野学堂,寻访散佚的典籍,能买则买,能抄则抄;心细的留在院中,修补残卷、校勘文字,一页页烘干、压平、装订;年长的宿儒围坐一堂,审定篇目、梳理脉络,以清瑶圣女的文道理念为核心,分门别类,定出经、史、子、集四纲,每一篇选文都要反复斟酌,既要文辞通达,更要道义端正。
深夜的油灯下,林砚伏在案前抄书,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角带着淡淡的淤青,握笔的手却稳如磐石。旁边堆着厚厚一摞抄好的书卷,每一页都字迹工整,没有半分潦草。累到极致时,他便抬头看看案头那半支狼毫,想起封魔关上,老院长以血为墨、以身载道的模样,想起清瑶虚影执笔写下“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的凛然,便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文道不是供在高阁里的摆设。”他时常在心里默念老院长的话,“是要写进人心里,落到行事上的。”
典籍修到一半,苏老儒又提出了一件更要紧的事——定立《正道七规》。
“魔劫之所以能闹到这般地步,除了魔祖凶戾,也因正道人心不齐、规矩松散。”他敲着案几,语气沉重,“有的修士恃强凌弱,趁乱劫掠百姓;有的宗门闭门自保,见死不救;还有人贪慕力量,暗中修习邪法,最终沦为魔祖爪牙。没有统一的规矩约束,再强的力量,也守不住长久的太平。”
“这七规,不只是文道的规矩,是给整个玄沧正道立的标尺。先由我们拟定,再送青云、佛门、狐族、巫族共议,五脉一同认可,便作为日后万世共守的道规。”
此言一出,院中议论纷纷。
有人顾虑:“我们文道势弱,定下的规矩,宗门大族肯认吗?”
也有人赞同:“规矩合情合理,为何不认?护道守世本就是正道本分,说清楚了,反倒少了许多纷争。”
争论了三日,最终逐条打磨,定下了七款规制:
一曰护生,修士不得恃强凌弱、残害凡俗,遇百姓危难须出手相助;
二曰守界,五脉共镇太初封印,轮值巡查,永绝魔患;
三曰传薪,各脉传承不得私藏秘而不宣,广开学路,择善而教;
四曰止争,宗门私斗须经公断,不得擅动干戈、祸及地方;
五曰济危,遇灾荒、邪祟、疫病,各方须合力相助,不得袖手旁观;
六曰正心,严禁修习噬道、炼魂等邪法,违者天下共诛;
七曰承责,修为越高,护道之责越重,不得避世偷安、罔顾苍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孤崽证道记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孤崽证道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