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落,被风卷起来,在巷子里纷纷扬扬地飘散。
有妇人惊叫出声。有老者瞪大了眼。沈从文的嘴角僵在了半翘的弧度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亦舒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黑色的束带,三两下把残余的头发在脑后绑成一个利落的男式发髻。
又从袖袋里取出一枚苍青色的抹额,系在额间。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
巷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素衣木簪的周家小姐。
是一个眉目英挺、下颌线条冷硬的少年。
周亦舒……不,现在应该叫另一个名字了。
开口说话,声线变了。
不是女子的清冽,而是少年人特有的沉稳低哑,带着一股走过千山万水的粗粝感。
“沈从文,你有句话说错了。”
沈从文浑身僵住。
这个声音……不对。不是周亦舒的声音。像,却不是。更低,更沉,更……
“周家,从未绝后。”
少年从袖中取出一份对折的文书,展开,高举过头顶。
县衙的红泥大印清清楚楚地盖在右下角。
户籍文书。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周亦安。
“周家大小姐周亦舒,遭未婚夫忘恩辱没,心灰意冷,已于昨夜离开安庆,远赴江南外祖家静养。”
少年的目光从沈从文脸上扫过,没有停留。
“而我,是周家长孙。三年前游学失踪,今日归家。周亦安。”
这三个字落在巷子里,比铜锣还响。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人群炸了。
“周大公子?!失踪三年的周大公子回来了?!”
“我说呢,这五官怎么跟周小姐那么像,那本来就是亲兄妹啊!”
“沈从文这下完了,欺负人家妹妹欺负到家门口,亲哥回来了……”
“不止亲哥回来了,你看看人家那气势,周家这是要变天了!”
沈从文跪在地上。
不是自己跪的,是腿软了。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明明那张脸每一个五官他都熟悉,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周亦舒看他的时候,眼里还有恨。
可这个“周亦安”看他的眼神里,连恨都没有。
只有一种处理完账目后,即将翻过这一页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恨可怕一万倍。
“妹妹欠你的账,从今天起,我这个当哥哥的接手了。”
周亦舒垂下举着文书的手,大袖一拂。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回府。”
二十名家丁扛着搬出来的箱笼,齐声应了一个字。
“诺!”
声震巷尾。
周家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转身,绛红大旗在巷口迎风展开。
沈从文坐在冰凉的泥地上,白色里衣被风灌得鼓胀,像一面投降的旗。
他身后的家,门板歪斜,屋里空空荡荡。
连墙上挂字画的钉子,都拔走了。
……
周府。
正堂里点着粗蜡,烟气重得呛人。
周三叔盘腿坐在太师椅上,身边站着族里的老二和老四,三个人中间的桌案上摆着茶壶茶碗,周三叔那只脚翘在椅子扶手上,鞋底的泥巴在红木椅面上蹭出了一道灰印子。
他面前的地上,横七竖八摆了七八个贴着封条的箱子。
都是从库房搬出来的。
“亦舒那丫头人呢?”
三叔吹了吹茶沫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大哥没了,嫂子没了,大侄子也没了,就剩个丫头片子,能顶什么事?”
老二在旁边接话:“依我说,这些铺子田产让族里代管最稳妥。亦舒年纪也到了,挑个实诚人家嫁了,嫁妆从公中出,谁也说不出闲话……”
“说得好。”
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三叔的茶碗磕在扶手上,茶水泼了半襟。
他抬头。
一个少年站在门槛外。
劲装束发,腰间别着一柄短匕,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杀气,更像是从荒野深处走了三年的人身上才有的那种生冷。
少年跨过门槛,皂靴踩在青砖地面上,一步一声闷响。
走到桌案前,他把手里的匕首往下一钉。
“咚”的一声。
刀尖入木三分,匕柄兀自颤动,嗡嗡作响。
匕首旁边是一份文书。县衙红印,户籍牒文。
三叔的眼睛瞪到了最大。
“你……你是……”
“三叔,三年没见,贵人多忘事啊。”
周亦舒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我是你大哥的孙子,周亦安。”
三叔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不是没见过大侄子。三年前周亦安游学出发的那天,还是他亲自赶了马车送到城门口的。
可那时候的周亦安,是个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语的书生模样。
眼前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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